第292章 兵來將擋！
環保局的皮卡車行駛在返回市區的省道上。
劉衛東握著方向盤，時不時打量副駕駛座上的方平。
這位年輕的市委辦代理主任正閉目養神，手裏捏著那隻屏幕微亮的手機。
“方主任，今天這出戲唱得夠絕。”劉衛東打破了車內的安靜，語氣裏透著幾分試探與討好，“董大偉那老狐狸在江北橫行霸道這麽多年，連馬向東在位時都拿他沒轍。您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捏住了他的七寸。”
方平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枯樹，語氣平緩：“劉局，別高興太早。董大偉答應考慮，不過是緩兵之計。五百畝工業用地是他留著下半輩子翻身的籌碼，怎麽可能輕易交出來？”
“那您的意思是他還會搞小動作？”劉衛東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不是會，是一定。”方平調整了一下坐姿，“這兩天環保局那邊盯緊點。尤其是排汙口的數據，一天三次采樣，留好底檔。他要是敢在數據上做文章，咱們就拿數據說話。”
劉衛東連連點頭：“明白，我回去就安排人死盯宏達化工。”
車子駛入市區，方平讓劉衛東把他在城投集團大樓前放下。
市委辦那邊的工作剛剛理順，城投這邊還有一堆爛賬等著他。
陸文斌已經在大廳裏等候多時了。看到方平從一輛破舊的皮卡上下來，陸文斌趕緊迎了上去。
“方總，您這出行也太接地氣了。”陸文斌半開玩笑地說著，引著方平往電梯走。
方平拍了拍夾克上的灰塵：“去了一趟宏達化工。那地方，好車進去了也得掉層皮。”
兩人來到副總經理辦公室。陸文斌遞上一份文件：“方總，這是本周的財務流水報表。另外，有件事我得向您匯報一下。”
方平接過報表，翻開看了兩眼：“說。”
陸文斌清了清嗓子：“您現在身兼市委辦代理主任和城投常務副總兩職，每天兩頭跑，沒個專車實在不方便。我查了一下集團的車輛管理規定，按照您的級別，完全可以配一輛專車。我讓後勤那邊準備了一輛黑色的邁騰，車況很好。司機老趙也是集團裏的老人了，嘴嚴實，開車穩當。”
方平抬起頭，看了陸文斌一眼。
配車這事，他之前考慮過。但現在盯著他的人太多，周明在市委辦那邊巴不得抓他的把柄，要是太高調，容易惹閑話。
“陸總，城投現在資金緊張，我這剛上任就配專車，傳出去影響不好。”方平把報表合上，推回給陸文斌。
陸文斌早料到方平會拒絕，他不慌不忙地解釋：“方總，這車不是新買的，是以前業務二部退下來的，閑置也是閑置。再說了，您代表的是城投和市委辦的形象，總不能天天擠公交、打出租吧？去省裏開會，或者接待外商，連個像樣的車都沒有，人家怎麽看咱們江北？”
這番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
方平現在確實需要提高效率，時間對他來說比什麽都寶貴。
“行吧，既然是閑置車輛，那就先用著。”方平沒有再推辭，“不過油費和過路費，按規定走集團的賬，私事我自己掏腰包。”
“您放心，規矩我都懂。”陸文斌見方平答應下來，心裏鬆了口氣。
方平接受了這輛車，說明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處理完城投的幾份緊急文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方平坐進那輛黑色的邁騰，老趙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出城投大院。
“方總，回市委大院還是回家？”老趙從後視鏡裏請示。
“去建設路那邊的老舊小區吧。”方平報了自己出租屋的地址。
邁騰在狹窄的巷子口停下，方平下了車，讓老趙先回去。
剛走到樓下，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昏暗的路燈下。
蘇婉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手裏提著兩個塑料袋，正低頭踢著地上的石子。
“你怎麽來了？”方平走過去，順手接過她手裏的袋子。
挺沉，裏麵裝滿了蔬菜和肉類。
蘇婉抬起頭，鼻尖凍得發紅：“今天報社不忙。我幹爸說你最近連軸轉，肯定沒好好吃飯。我尋思著過來給你做頓熱乎的。怎麽，不歡迎？”
“哪能啊，蘇大記者親自下廚，我這是沾了林書記的光了。”方平笑了笑，領著蘇婉上樓。
樓道裏感應燈壞了，兩人隻能借著手機的微光摸索著上樓。
到了三樓，方平掏出鑰匙打開那扇生鏽的防盜門。
屋裏空間逼仄。
牆角的牆皮大麵積脫落，透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
蘇婉把菜放到狹小的廚房裏，轉頭打量了一圈這間屋子，眉頭皺了起來。
“方平，你就打算一直住這兒？”蘇婉一邊挽起袖子洗菜，一邊問道。
“這兒挺好，離市委大院近，房租也便宜。”方平把外套掛在門後的掛鉤上，走過去幫忙打下手。
蘇婉轉過身，擋住水槽，認真地看著他：“你現在好歹也是市委辦代理主任，兼著城投的副總。這地方連個像樣的會客區都沒有。要是哪天有領導或者同事來找你談工作，你就讓人家坐這折疊**？”
方平愣了一下。
他確實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一直以來，他習慣了單打獨鬥，習慣了這種苦行僧般的生活。
“再說了，這小區的安保形同虛設。”蘇婉壓低聲音，“你最近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心裏沒數嗎？陳大龍進去了，馬向東倒了，現在又加上一個董大偉。這些人背後的利益關係盤根錯節。萬一有人狗急跳牆，你住在這兒，連個監控都沒有，太危險了。”
這番話讓方平陷入了沉思。
前陣子盤龍嶺路段的那場車禍，至今想起來還讓他脊背發涼。
蘇婉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
“換房子要花不少錢，我現在手頭……”方平有些猶豫。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蘇婉打斷他，“我有個大學同學在江北新區那邊開發了一個樓盤，安保設施一流，綠化也好。現在還有幾套精裝的現房沒賣出去。我明天聯係她，給你拿個內部價，首付我先替你墊上。”
“這不行。”方平斷然拒絕，“我不能拿你的錢。”
蘇婉白了他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嬌嗔：“誰說是白給你的？算我借你的，按銀行利息算。你現在也是拿兩份工資的人了，每個月還我點，總還得清吧？”
看著蘇婉堅持的眼神，方平知道推脫不掉。
這份人情，他算是欠下了。
“行，那就麻煩蘇大記者了。”方平無奈地笑了笑。
廚房裏很快響起了切菜的聲音和油煙機的轟鳴聲。
狹小的出租屋裏，久違地彌漫起了一股煙火氣。
吃過晚飯，蘇婉收拾好碗筷，準備離開。
方平送她下樓。
走到巷子口，蘇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宏達化工的事，我聽幹爸提了一嘴。”蘇婉收起了剛才的輕鬆，語氣變得嚴肅，“董大偉那個人，我以前采訪過他。是個典型的兩麵派。你今天把他逼到了牆角，他絕對不會坐以待斃。你得防著他出陰招。”
方平點點頭：“我知道。這幾天我會盯緊那邊。”
“還有那個周明。”蘇婉補充道，“他最近在市委大院裏走動得很頻繁，據說和王市長那邊的幾個秘書走得很近。你搶了他的風頭，他肯定在找機會咬你一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方平看著遠處街道上的車流，目光深遠。
江北的這盤棋，越來越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