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連環殺招!
初夏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昨夜那場暴雨洗刷過後的江北,空氣裏透著一股柏油路麵被炙烤後的悶熱。
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王浩把一份內部參考簡報扔在寬大的辦公桌上,伸手扯了扯領帶。
空調開到二十度,他額頭上還是掛著細汗。
“昨晚的飯局,李德海和趙剛連夜向省銀保監局遞交了情況說明。”王浩端起茶杯,吹開水麵的浮茶,“他們把責任撇得幹幹淨淨,說對中融信托的底層資產穿透並不知情,是瑞豐資本單方麵違規操作。”
方平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城投集團的資金日報表,頭都沒抬:“斷臂求生。李德海是個聰明人,知道保烏紗帽比賺通道費重要。沒了本地銀行的資金池,瑞豐資本那一百億的空頭支票算是徹底廢了。”
“你別高興得太早。”王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魏長明和李明宇今天一早回了省城。高遠那邊不可能沒有動作。省國資委雖然管不到我們江北的地方城投,但他們手裏捏著全省國企改革的考核指標。”
正說著,王浩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王浩接起電話,隻聽了半分鍾,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掛斷電話,看向方平,語氣裏多了一分凝重。
“省政府辦公廳剛下的通知。為了防範地方隱性債務風險,省債務清欠辦公室成立了專項督查組,明天進駐江北。帶隊的是清欠辦副主任周通。”
方平合上報表,身子微微前傾。
“債務清欠?”方平抓住了重點,“城投下個月確實有十五億的債券到期,但我們賬上的流轉資金配合土地出讓金,完全可以覆蓋。這個時候派督查組來,名不正言不順。”
“名不正言不順,但符合程序。”王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高遠這是換了打法。金融杠杆玩不轉,就用行政手段硬壓。周通這個人我了解,出了名的死板、較真,人稱‘周扒皮’。他帶隊下來,隻要在城投的曆史舊賬裏挑出一點毛病,就能以防範債務違約的名義,凍結你們的監管賬戶。”
賬戶一旦凍結,紡織二廠的安置費、工程款就會全麵停擺。
到時候,江北市政府為了平息民怨、解決債務,就不得不重新把瑞豐資本這尊“救苦救難”的大佛請回來。
釜底抽薪,借刀殺人。
“市長,周通進駐,我們需要配合到什麽程度?”方平問。
“公事公辦,賬目全部公開。”王浩轉過身,“林書記上午找我碰過頭。省裏的督查組,市委必須無條件配合。林書記的意思是,讓子彈先飛一會兒。城投的賬,你心裏要有數。”
離開市政府,方平沒有回城投大樓,而是讓司機把車開到了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裏。
巷子口有一家賣胡辣湯的早點攤。
上午十點,早高峰已經過去,攤位上沒什麽人。
蘇婉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正坐在折疊桌前,用勺子攪動著碗裏的胡辣湯。
看到方平走過來,她把旁邊的一個牛皮紙信封推了過去。
“趁熱吃,我剛讓老板加了辣子。”蘇婉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方平坐下,沒動筷子,直接拿起信封抽出裏麵的幾張A4紙。
“你昨晚讓我查高遠和瑞豐資本的關聯,省裏水太深,直接查很難。”蘇婉壓低聲音,“但我換了個思路,查了高遠小舅子名下的幾家貿易公司。”
方平翻看著手裏的工商注冊信息打印件。
“高遠的小舅子叫劉建業。半年前,劉建業在海州注冊了一家建材谘詢公司,沒有任何實際業務。但就在上個月,這家公司收到了一筆八百萬的‘谘詢服務費’。”蘇婉用手指點了點紙上的一個轉賬方名稱,“打錢的公司,叫星海投資。也就是瑞豐資本在開曼群島的那個底層LP在國內的殼公司。”
方平把紙頁折好,重新裝回信封,揣進內衣口袋。
“八百萬,買江北三十億的核心資產,這筆買賣真劃算。”方平叫老板端來一碗胡辣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直衝鼻腔,讓他因為熬夜而有些昏沉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省債務清欠辦的周通明天下來,這事你聽說了嗎?”蘇婉問。
“王市長剛交了底。”方平吃著油條,“高遠想用督查組把城投的資金鏈卡死。周通是個硬茬,不講人情隻看賬本。城投前幾年留下的爛賬不少,老黃雖然進去了,但賬麵上的窟窿一時半會兒填不平。周通隻要想查,一查一個準。”
“那你打算怎麽辦?坐以待斃?”
“他要查賬,我就讓他查個夠。”方平三口兩口把胡辣湯喝完,拿紙巾擦了擦汗,“城投現在的財務代管是陳濤。我一會兒回去就交代他,把這五年城投所有的原始憑證、借款合同、工程底稿,全部搬到會議室。周主任既然工作認真,我們就給他提供最充足的工作量。”
蘇婉看著方平,明白了他的意思。
江北城投五年的賬目,堆起來能有一座山。
周通帶的督查組就算不吃不喝,沒個十天半個月也理不清頭緒。
“拖延時間解決不了根本問題。”蘇婉提醒,“下個月十五億的債券到期是硬指標。如果到時候賬上沒錢,或者賬戶被周通找借口封了,江北就真的違約了。”
“所以,我得去借錢。”方平站起身,付了早餐錢,“一筆不需要通過江北本地銀行,也不受高遠行政管轄的錢。”
“去哪借?”
“省城。”方平看著巷子外刺眼的陽光,“解鈴還須係鈴人。高遠既然利用省裏的權力壓江北,那我就去省裏,找一個比他牌麵更大的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