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太平洋島國民
“但有幾筆數額特別巨大。它們沒有走常規渠道。”
楚瑤把圖表放大,幾條紅色的粗線格外醒目。
“地下錢莊。”
“非常專業的手法,資金被拆分、匯集,在境內境外繞了至少七八個來回。”
“最終,它們都流向了同一個地方。”
她敲下回車,屏幕上彈出一個公司名稱。
“維京群島榮耀投資有限公司。”
“空殼公司,注冊信息是假的,法人代表是個查不到的太平洋島國民。”
楚瑤推了推眼鏡,“線索到這裏物理上斷了。”
“從金融層麵,再往下追幾乎不可能。”
林昭遠盯著那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錢,總得有個去處。
既然常規手段查不到,那就說明,這筆錢的最終用途,見不得光。
洗錢。
而且是規模大到超乎想象的洗錢。
“辛苦了,楚瑤。”
林昭遠看著她和她團隊通紅的眼睛,“先去休息,後續的事情我來。”
“林市長我們還能扛。”
“這是命令。”
送走楚瑤團隊,林昭遠獨自坐在辦公室裏,感覺空氣都變得凝重。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加密信息。
來自哈市的趙鐵。
信息很短,沒有稱呼,沒有落款,隻有幾個字。
“查徐瀚。古董商。”
“李明死前見過他。此人水深,速刪。”
林昭遠瞳孔一縮。
徐瀚?
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
哈市著名的企業家、慈善家,經常在省裏的新聞上露臉,頂著一堆光環。
古董收藏家協會會長?
一個健身教練,為什麽臨死前要去見一個頂級的古董商人?
他把“地下錢莊”、“海外空殼公司”和“古董商”這幾個詞,在腦子裏串聯起來。
一條模糊的邏輯線,瞬間清晰了。
古董,是最好的洗錢工具之一。
一件宋代瓷器,可以說它值一百萬,也可以說它值一個億。
真假難辨,價值隨心。
難道,景山鋼鐵貪腐的巨額資金,通過地下錢莊洗白後,最終以古董交易的形式,回流到了某些人的口袋裏?
林昭遠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麵對的,就不僅僅是臨江市的鄭國濤,而是一個橫跨數個省份,集官、商、黑於一體的龐大犯罪網絡。
“讓老趙去查徐瀚。”
張劍鋒在電話裏的聲音很沉。
“不。”
林昭遠否決了,“趙鐵已經提醒我們了,水深。”
“他現在身處哈市,如果大張旗鼓地查,等於把他架在火上烤。”
“我們不能讓他冒險。”
“那我派人過去?”
“更不行。臨江的警察一出現在哈市,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在查他。”
林昭遠揉著太陽穴,“劍鋒,你先從我們自己的係統內部,用最常規的方式,查一下徐瀚的背景資料,看看有什麽。”
“明白。”
半小時後,張劍鋒的電話又打了過來,聲音裏透著一股壓抑的火氣。
“林市長,不對勁。”
“怎麽了?”
“我讓信息中心的兄弟,就調個戶籍和工商信息。”
“結果權限剛提交上去,係統就彈了紅碼,顯示查詢目標為特殊保護人員,需要省級以上單位授權。”
張劍鋒的聲音像是在嚼冰塊。
“我幹了二十多年刑警,還是第一次碰見這種事。””
“一個商人,竟然有這種保密級別?
“這他媽比保密單位的領導還牛!”
“我托哈市刑警隊的老同學,想側麵打聽一下。”
“電話剛打過去,對方就支支吾吾,說信號不好,就把電話掛了。”
“過了五分鍾,他用他老婆的手機給我發了條信息。”
張劍鋒一字一頓地念著那條信息。
“哥,別問了,不想害我就別問。”
“那個人,我們市局局長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
林昭遠沉默了。
無形的保護傘,已經具象化了。
這張網,比他想象得還要嚴密,還要堅固。
“徐瀚這條線,先放一放。”
林昭遠冷靜地說,“硬闖是撞牆。我們得找別的縫隙。”
另一邊,針對景山貿易物流園的監控,也有了發現。
吳元勤拿著一遝報關單的複印件,敲開了林昭遠辦公室門。
“林市長,您看這個。”
他把文件遞過去。
“景山貿易的出口貨物,品名很奇怪。”
“大部分都是工藝複製品。”
“工藝複製品?”
林昭遠皺眉。
“對。比如仿宋青花瓷瓶、仿明代家具。”
“數量巨大,幾乎每周都有幾個集裝箱發往歐洲和北美。”
吳元勤說,“而且,他們的報關單,總能精準地避開海關的開箱查驗。”
“我找人問了,說這是信譽企業,享受通關便利。”
放屁的信譽企業。
林昭遠心裏罵了一句。
這擺明了就是有問題。
打著“工藝品”的幌子,誰知道集裝箱裏裝的是什麽?
是真正的文物?還是別的違禁品?
“我來協調海關。”
林昭遠直接給市府辦公室打電話,要求協調市海關,對景山貿易的下一批貨物進行突擊查驗。
電話打過去,官腔十足。
“林市長啊,我們海關辦事,那都是有嚴格流程的。”
“景山貿易是我們的A級信譽客戶,沒有明確的違法證據,我們不能隨意開箱查驗啊。”
“這會影響營商環境的,市裏也不好向省裏交代嘛。”
“您要是覺得非查不可,那得請市裏出具紅頭文件,我們再向省裏、向總署報備審批。”
“這個流程走下來,最快也要一兩個月……”
林昭遠啪地掛了電話。
又是一堵牆。
一堵用“程序”、“規定”砌成的,密不透風的牆。
他現在深刻理解了,什麽叫“處處碰壁”。
每一個環節,都被人提前堵死了。
對方的能量,已經滲透到了臨江市的每一個關鍵節點。
壞消息接踵而至。
負責監控陳建業的小組傳來消息。
“林市長,陳建業最近和一個叫王德海的人接觸頻繁。”
“王德海?”
“省環保廳固廢管理處的處長。”
“我們查了,他是鄭國濤的大學校友,還是同鄉。”
林昭遠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