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青雲梯

第227章 林昭遠的迷茫

這條線也連上了。

就在林昭遠感到一陣窒息時,楚瑤那邊,又傳來一個不大不小的好消息。

“林市長,我們順著陳建業的社會關係往下挖,發現他老婆的弟弟,一個在事業單位上班的普通科員,上個月在市中心的全款買了一套五百多萬的江景房。”

楚瑤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我們查了他的銀行流水,完全覆蓋不了這筆購房款。”

“而他收到那筆來路不明的轉賬的時間點,和景山賬上一筆五百萬的技術谘詢費支出,隻差一天。”

這不是巧合。

這是鐵證如山前的最後一塊拚圖。

雖然還不能直接釘死陳建業,但這筆錢,就像魚鉤上的餌,隻要陳建業敢咬,就能把他和他背後的人,一起拽出水麵。

林昭遠看著白板上畫出的關係圖。

徐瀚、地下錢莊、海關、省環保廳、陳建業的小舅子……

對手的強大,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不是簡單的官商勾結,這是一個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的利益共同體。

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這條小魚,真的能撬動這片深海嗎?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林昭遠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省紀委,周正平書記。

林昭遠穩了穩心神,接起電話。

“周書記,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周正平溫和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慈祥的長輩。

“昭遠同誌啊最近工作怎麽樣?還順利吧?”

“感謝書記關心一切正常。”

“那就好。”

周正平話鋒一轉,“錢衛東那個案子有結論了嗎?”

“一個畏罪自殺的幹部,案情也簡單不要拖太久嘛。”

“省裏有些同誌很關心,希望盡快有個了結,也好給各方麵一個交代。”

林昭遠握著聽筒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周書記我們在調查中發現了一些新的情況,可能……牽涉更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鍾。

再次響起的,是周正平意味深長的聲音。

“昭遠啊,你還年輕。”

“有時候,水太深了,就不要輕易往下紮。”

“看不清的地方,可能有暗流,有礁石。”

“淹死人是常有的事。”

電話掛斷。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辦公室裏回響,像喪鍾。

林昭遠握著那部紅色電話的聽筒,很久都沒有放下。

“淹死人,是常有的事。”

這話不是警告,是陳述。

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宣判。

他慢慢放下聽筒,身體靠在椅背上。

周書記是網的一部分嗎?

還是說,他是那個織網的人?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混雜著深不見底的無力,席卷而來。

就憑我?一個副市長?

真的能把這片深海給攪個天翻地覆嗎?

還是說,自己所有的掙紮,不過是給這潭死水,增加一具新的浮屍?

他掏出煙盒,抖出一根,卻半天沒點著。最後煩躁地把煙和打火機都扔在桌上。

他需要找個人說說話。

不是匯報,不是請示。

隻是……說說話。

他抓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

市委書記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薑若雲正在看一份文件,聽到敲門聲,頭也沒抬。

“進。”

林昭遠推門進來。

薑若雲抬頭看了他一眼,略感意外。

這個時間點,他很少會過來。

她看到了他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和他那件隨意搭在臂彎裏、甚至有些皺的外套。

“坐。”

她沒有問什麽事,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起身去倒了杯溫水。

林昭遠坐下,背脊僵直,沒有說話。

辦公室裏隻有文件翻頁的沙沙聲和飲水機細微的嗡鳴。

薑若雲把水杯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自己也坐了下來,安靜地看著他。

她什麽都不問,就是在等。

等他自己開口。

過了許久,林昭遠才終於出聲。

“周書記……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嗯。”

薑若雲應了一聲,表示在聽。

“他讓我盡快了結錢衛東的案子。”

“他說……水太深,不要輕易往下紮。看不清的地方,有暗流有礁石。”

他停頓了一下,複述出那句最讓他心悸的話。

“淹死人,是常有的事。”

說完,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垮了下來,靠進沙發裏。

他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書記,你說……我們現在做的事到底有沒有意義?”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迷茫。

“這張網,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結實得多。”

“我們現在扯住的,可能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線頭。”

“再往下……我怕我們兩個人都得栽進去。”

“我們可能會輸得一敗塗地,什麽都改變不了。”

薑若雲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她能感覺到,那是一種真正從心底湧出的動搖。

這不是膽怯,而是在認清了對手的恐怖實力後,一個正常人都會有的反應。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不相幹的。

“昭遠你還記不記得,你當初為什麽非要揪著這個案子不放?”

林昭遠愣住了。

為什麽?

他為什麽非要一頭紮進來?

因為趙明遠的死?因為周強受傷?

是,但好像又不止是這些。

一些久遠的畫麵,和一些刻在骨子裏的話,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

他想起了陳豔兵,那個把他從鄉鎮調到縣政府,讓他第一次真正接觸到“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什麽概念的老領導。

他想起陳縣長帶他下鄉,指著被工業廢水染成鐵鏽色的河流時,那緊鎖的眉頭。

他想起陳縣長在辦公室裏,拍著桌子罵那些隻顧GDP數據,對環境汙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幹部。

最後,他想起了陳縣長在一次閑聊時,拍著他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說的話。

那時的陳縣長,意氣風發。

“小林啊,以後不管走到哪個位置上記住一句話。”

“官位可以丟骨頭不能軟。”

“咱們當幹部的,做事情就求一個無愧於心。”

“晚上睡得著覺,對得起頭頂的國徽,對得起腳下的老百姓。”

林昭遠的眼神,從迷茫,一點點重新聚焦。

那些曾經支撐著他走過最艱難歲月的東西,正在回歸。

他輕聲把陳縣長的話複述了一遍。

“官位可以丟,骨頭不能軟……”

薑若雲看著他神色的變化,嘴角浮現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