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調查結論
從核查林昭遠的問題,轉向追查不實舉報的源頭。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紀問題,可能涉及嚴重的誣告陷害。
傍晚。
王組長敲開了薑若雲辦公室的門。
“薑書記打擾了。”
“王組長,請坐。”
薑若雲指了指沙發,“調查有結論了?”
王組長坐下,神情嚴肅。
“薑書記,關於林市長被舉報的問題。”
“我們經過詳細核查。”
“認真比對了他本人提交的說明材料和相關人員的證詞,並結合了項目的實際成效……”
“初步判斷舉報信中反映的問題,查無實據。”
薑若雲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王組長繼續說道:“我們認為這是一起性質比較惡劣的不實舉報。”
“工作組的重點,下一步將轉向追查信息來源以及其背後的動機。”
“絕不能讓幹事創業的同誌流汗又流淚。”
薑若雲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王組長的臉上。
“我支持工作組的決定。”
“一定要查清楚,還昭遠同誌一個清白。”
王組長點了點頭,似乎在猶豫著什麽。
過了幾秒,他才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薑書記,按規定舉報人的信息我們是要嚴格保密的。”
“但是……這次啟動調查最初的線索來源比較特殊。”
“不是一封匿名的舉報信。”
“哦?”
薑若雲眉梢微挑。
王組長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是一份以個人名義提交的政策研究報告,裏麵夾帶了相關問題的反映。”
“提交報告的是市裏一位……”
“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同誌。”
辦公室裏陷入了寂靜。
“退休老同誌”。
這個詞一出來,薑若雲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在臨江,有資格被省紀委用上這個稱呼的退休幹部,屈指可數。
而跟半導體項目有利益衝突,又一直視林昭遠為眼中釘的,隻有一個。
馮淵。
薑若雲心中瞬間明了。
她看著王組長,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辛苦了,王組長。”
“我知道了。”
送走王組長,薑若雲在辦公室裏獨自站了許久。
她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昭遠。”
“書記。”
“來我辦公室一趟。”
說完,薑若雲便掛斷了電話,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老家夥,既然你先出招了。
那就別怪我,不給你留體麵。
林昭遠走進薑若雲辦公室。
薑若雲沒坐在辦公桌後,而是站在窗邊。
“來了。”
“書記。”
林昭遠站定,聲音沉穩。
薑若雲轉過身,臉上沒什麽表情。
“坐吧。”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幾,距離不遠,卻像隔著一條河。
“王組長剛走。”
“舉報信的事,查清了。”
“是誣告。”
林昭遠心裏沒有半分波瀾。
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料。
薑若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身體微微前傾。
“不是匿名信。”
“是一份政策研究報告,夾帶私貨。”
“遞報告的人是馮淵。”
這個名字一出來,林昭遠感覺辦公室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果然是他。
那個退休多年,卻總想在臨江保留自己影子的老人。
林昭遠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馮淵為什麽敢這麽做?
他依仗的是什麽?
是自己門生故舊遍布的自信,還是覺得退休了就沒人能奈何他?
可笑。
他以為這還是十年前的臨江?
“他倒是真看得起我。”
“用這種方式。”
“他不是看得起你,是看不起我們。”
薑若雲的眼神更冷,“他以為用一個退休老同誌的身份,披上一件建言獻策的外衣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就算最後查證不實,他也可以用信息有誤、關心則亂來搪塞過去。”
“最多也就是一個不夠嚴謹的批評。”
“而你林昭遠隻要被調查,無論結果如何,你的政治生涯都會留下一個抹不去的汙點。”
“這筆買賣,他覺得穩賺不賠。”
薑若雲的分析,字字誅心。
這才是老狐狸最陰險的算計。
傷敵一千,自損為零。
林昭遠沉默了。
“我知道了,書記。”
“謝謝您告訴我。”
“我叫你來,不是為了讓你謝我。”
薑若雲看著他,“是想告訴你,這件事省裏會有結論。”
“你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不用說。”
“安心做好你自己的事。”
“天塌不下來。”
林昭遠心中一暖。
他明白薑若雲的意思。
這是要保他,也是要……動手了。
“我明白。”
他鄭重點頭。
既然老家夥不講規矩,那也就別怪別人不給他留體麵了。
……
省委大院。
沒有紅頭文件,沒有正式通報。
隻是幾個相熟的廳級幹部在休息室喝茶時,一位剛從省紀委開完會出來的領導,狀似無意地感慨了一句。
“唉,現在有些老同誌退了休,思想可沒退休啊。”
“一份所謂的政策研究報告,捕風捉影,差點讓一個幹實事的年輕幹部寒了心。”
“幸好組織是明察秋毫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在場的都是人精,話聽到這個份上,哪還有不明白的。
“老同誌?”
“臨江那個項目?”
“哦……原來是這麽回事。”
第二天,馮淵的名字就在一個小圈子裏傳開了。
第三天,幾乎整個省委機關都知道了,那位大家見了都要尊稱一聲馮老的退休領導,幹了一件多麽上不得台麵的事。
扭曲事實,誣告陷害一個正在為全省重點項目衝鋒陷陣的市長。
其心可誅!
一開始還有人不信,覺得馮老一生清譽,怎麽會做這種事?
但當省紀委工作組悄無聲息地從臨江撤離,緊接著省委組織部的考察組就高調進駐臨江,對林昭遠進行專項工作表現考察時,所有的疑慮都煙消雲散了。
這是官方的表態,是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馮淵的聲譽,一夜之間崩塌。
以前,他出門散步,大院裏遇到的人,不管級別高低,都會主動上前問好。
現在,人們遠遠看見他,要麽拐彎繞道,要麽低頭假裝看手機。
那種刻意而禮貌的疏遠,比當麵指責更讓人難堪。
他過去最喜歡去的省老幹部活動中心,也不去了。
馮淵試著給幾個過去關係不錯的“老夥計”打電話。
“老張啊,好久不見,出來喝杯茶?”
電話那頭,是客氣而疏離的笑聲:“哎呀,馮老,真不巧,我這幾天血壓高,醫生不讓出門啊。”
全是推脫。
一個星期後,馮淵的電話徹底安靜了。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整整一天。
傍晚,他讓保姆對外宣稱,自己舊病複發,需要靜養,閉門謝客。
屬於馮淵的時代,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徹底落幕了。
他想保住自己最後的體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