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青雲梯

第440章 車禍

要麽,跟著林昭遠,把這片天,徹底換掉。

要麽,被宋昌明連根拔起,死無葬身之地。

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

助力小李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

“秘書長,喝口水。”

小李把茶杯放在桌上,沒有馬上離開。

他看著高育良的側臉,眼神裏有敬佩,也有擔憂。

高育良轉過身,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怕了?”

小李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怕他們……不擇手段。”

高育良笑了。

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我啊,幫他擦了半輩子的屁股,壞事做絕,好事沒做一件。”

“每天晚上睡覺,都覺得良心被狗吃了。”

他轉頭看著小李,眼睛裏有光。

“今天,不一樣了。”

“今天晚上,我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小李重重點頭。

“秘書長,您做的是對的。”

“對不對的,曆史會評價。”

高育良擺擺手,臉上帶著一絲釋然的疲憊。

“我隻知道,我做了件對得起我入d申請書上寫過的話的事。”

“這就夠了。”

……

晚上九點。

高育良的專車,平穩地行駛在回家的路上。

司機是跟了他多年的老王。

“秘書長,今天會上,真他娘的解氣!”

老王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裏看著高育良,語氣興奮。

高育良閉著眼睛養神,嘴角掛著笑。

“開你的車。”

“嘿嘿,我就是替您高興。”

“宋昌明那張臉,當時都綠了。”

“跟吃了蒼蠅一樣。”

車輛行駛到一個十字路口。

綠燈。

老王熟練地踩下油門,準備通過。

就在這時。

一輛車從右側的路口,瘋了一樣射過來!

“小心!”

高育良猛地睜開眼睛。

他隻看到一輛巨大的紅色大貨車,完全沒有減速,直直地朝著他們的側麵撞了過來!

貨車上,滿載的鋼筋在路燈下閃著寒光。

老王瞳孔放大,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盤。

但一切都太晚了。

高育良能清晰地看見貨車司機那張麻木、毫無表情的臉。

他甚至能看見,對方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然後。

“轟——!”

一聲巨響。

世界在劇烈的震動中,天旋地轉。

高育良乘坐的黑色轎車,像一個被捏扁的易拉罐,瞬間被撞飛出去十幾米遠。

車身嚴重變形,玻璃全部碎裂。

大貨車巨大的車頭,深深嵌入了轎車的後座位置。

路口,一片死寂。

幾秒鍾後,才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

……

晚上,十點半。

林昭遠剛把常委會上的發言要點重新梳理了一遍,高育良今天的表現,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他拿起話筒。

“林書記。”

電話那頭是趙東來的聲音。

“東來同誌什麽事?”

“高秘書長……出事了。”

林昭遠握著話筒的手,停在半空。

“你說什麽?”

“一個小時前在回家的路上,十字路口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了。”

“人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

轟。

林昭遠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他仿佛能看到下午會議室裏,聽到他說“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怎麽會……“意外?”

林昭遠的聲音幹澀。

“初步調查,貨車司機涉嫌疲勞駕駛,肇事後逃逸。”

“人,還沒抓到。”

疲勞駕駛?

疲勞駕駛會不減速,不刹車,直直撞向市委秘書長的座駕?

林昭遠拿起另一部電話,撥給陳東。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陳睡了沒?”

“沒呢書記,正琢磨今天會上的事,媽的,真他娘的過癮!”

“高育良這老小子轉性了?”

陳東的聲音透著興奮。

林昭遠沉默了。

“書記?怎麽不說話?”

“高育良沒了。”

“……啥玩意兒?”

“書記你別開玩笑,這一點不好笑。”

“車禍,一個小時前。”

電話那頭,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許久,陳東的聲音才再次傳來。

“草!”

“他們怎麽敢?!”

……

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市委大院的每一個角落。

第二天一早,整個大院的氣氛都變了。

人們走路都低著頭,說話聲音壓得極低,眼神交匯時,又飛快錯開。

宋昌明出現在辦公室,一身黑色的西裝,表情肅穆。

“高育良同誌的犧牲是市委的損失,是濱海市的損失。”

“太突然了,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

“一定要配合警方,查明真相告慰逝者。”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眉頭緊鎖,聲音沉痛。

可當他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匆匆行走的人群,眼神裏沒有半點波瀾。

他不是沒有過片刻的驚愕。

當他昨天深夜接到電話時,第一反應是,誰幹的?

動作這麽快?

這麽糙?

這不像那幾位老夥計的風格。

殺人,太低級了。

把人送進去,讓他身敗名裂,那才是藝術。

可轉念一想,這樣也好。

一顆不合時宜的棋子,自己從棋盤上被清出去了。

省了不少手腳。

至於林昭遠會怎麽想……

他會憤怒,會警惕,但那又如何?

沒有證據。

一場被官方定性為“意外”的車禍,他能翻出什麽浪來?

宋昌明拿起一份文件,目光落在上麵,心思卻飄遠了。

老高,你糊塗了一輩子,臨老了,想當個明白人?

可惜啊。

這世道,有時候當個明白人,死得最快。

……

高育良的追悼會,在市殯儀館舉行。

林昭遠站在人群的最前麵。

大廳裏,哀樂低回。

高育良的黑白遺像掛在正中,照片上的他,還很年輕,戴著眼鏡,眼神裏有光,透著一股書卷氣。

林昭遠看著那張照片,心裏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高育良年輕時,是不是也曾懷揣著理想,想要為這個國家,為這裏的人民,做一點實事。

他走上台。

沒有拿稿子。

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我們在這裏沉痛悼念高育良同誌。”

“我和高育良同誌共事的時間不長,對他的了解或許不如在座的很多老同誌。”

“在我眼中他是一位複雜的同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