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合力行善
姚城氣溫驟升,春天,卻熱得反常,家裏的壁磚上都沁出一層水。看這情況,估計會迎來一場暴雨。
果不其然,江落蘇睜開眼就聽見雨聲,像倒豆子。
胸口莫名一陣煩躁。她們這些騎電動車的最煩下雨,戴頭盔看不清路,不戴頭盔更看不清路。稍微騎快點,那雨點子打在臉上跟刀刮似的。這還不算慘,最怕的是和某些囂張的轎車車主並行,人家從你身邊飛速駛過,你分分鍾從人類退化成泥猴兒,想罵人都看不到車牌號,別提有多憋屈了。
電飯煲裏昨晚就煲了粥,江落蘇連早點都沒心情吃,穿上雨衣就駛出了家門。雨太大,路上也隻敢慢悠悠地騎。拐出村口有一條馬路,馬路旁邊連著本地人的菜地,綠油油一片,在雨裏冒著霧氣。
江落蘇注意力高度集中,突然視線裏出現一團黑影。他越往前那團黑影越清晰,騎過去才知道,那是個躺在地上求救的老大爺。
江落蘇就奇怪了,剛剛她前麵開過去至少不下十輛電動車,這馬路上還有來來往往的轎車,難道就她一個人長了眼睛,看到這位老大爺躺在地上?但她很快又反應過來,那些人大概不是沒看見,而是假裝沒看見,畢竟這年頭扶人也是需要勇氣的。
可她生來最不缺的就是勇氣。既然看見了,就沒法袖手旁觀,她得幫。
江落蘇把車子靠邊停下,那大爺估計喊得挺久,嗓子都有些啞了,見她下車,激動得手顫個不停:“小姑娘,幫幫忙,我腿摔了。”
情況緊急,江落蘇的雨衣還套在電動車把手上,大雨澆灌,衣服很快就濕透了。她低頭查看大爺周圍的情況,發現連接馬路的那塊泥壩缺了一塊,很明顯是被踩塌的。猜測大爺應該是早起來菜地裏幹活,突逢暴雨,著急回家結果踩空了,這才摔了跤。
“爺爺,您除了腿,還有別的地方受傷嗎?”
江落蘇不魯莽。這一點她必須確認好,大爺是胸口朝下趴在地上的,萬一肋骨或者其他地方骨折,她隨意挪動怕是會造成二次傷害。
大爺估計是疼的,帶著哭腔:“沒有,隻有腿。我冷得厲害,小姑娘,麻煩儂先把我扶起來吧。”
江落蘇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找準合適的位置,彎下腰想把大爺給抱起來。可大爺年紀再大也是個男人,個頭高,身子骨也不輕,江落蘇使盡渾身力氣也提溜不起來他,“爺爺,您等我會兒,我去找人幫忙。”
她隻能去攔截後方的車輛,而且目標精準,隻攔身強體壯的男性。可攔了好幾輛,人家都一副為難的樣子,就是不肯下車幫忙。江落蘇隻能放棄電動車,去馬路上衝那些小汽車搖手,搖了半天,壓根沒人搭理她。就在她近乎絕望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停靠在了路邊。
傘比人先露麵。江落蘇的角度看不清那人的臉,隻知道他身段很高,腿長而直,衣角被風吹得飄飄揚揚。直到那人走近她,把她頭頂的雨遮了去,她才抬起頭看到那張有些熟悉的臉。
“下這麽大的雨,你站馬路上幹嘛?”沈滄行問她。
江落蘇顧不上寒暄,隻指了指身後:“幫幫忙行嗎?這裏有位爺爺摔跤了,我扶不動他。”
沈滄行走近一看,老人躺在地上可憐又狼狽,身體凍得直哆嗦。按理說他該二話不說衝上去扶人的,可在做這些之前,他需要一點保障。主要是,他很忙,沒時間解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麻煩。
“介意我錄個視頻嗎?”沈滄行問得很坦**。
“啊?”江落蘇愣了幾秒,隨後才反應過來,沈滄行這是在杜絕某些不必要的隱患。冷靜下來想想,自己剛剛確實太著急了,相比沈滄行,她做事勇氣有餘,穩重不足。
“當然可以。”
沈滄行把傘交給江落蘇,先詢問江落蘇是否已經打過120?得到肯定答複後,才拿出手機拍視頻。視頻裏錄入了大爺親口說的話,沒有人撞他,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一切就緒後,沈滄行才去扶人。
男人在力量上果然有壓倒性的優勢,江落蘇甚至都沒使勁,沈滄行輕鬆就把大爺抱了起來。大爺站不住,隻能讓他席地而坐,也總好過趴著。
江落蘇手上的傘一時間不知道該打在誰的頭頂,最後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她還是選擇了沈滄行。大爺反正都已經淋濕了,現在打傘意義不大,另外不知道為啥,她總覺得沈滄行這樣的人不應該淋雨,他就應該體麵,幹淨,那才符合他的人設。
沈滄行頻繁看表,他今早約了山石的胡總,要去對方廠裏看看生產線,主要見見林澈口中那位驚為天人的女技術員。沒想會在路上看見攔車的江落蘇,原本以為隻是順路帶她一程,現在卻是與她合力做了一件好事。
他又發現了江落蘇的一個優點,善良。這個優點在當今社會已然變成了稀有品質,他覺得有必要鼓勵鼓勵年輕人:“心眼兒挺好,就是以後做事得考慮更周全些。”
江落蘇知錯就認,更何況麵前這個人在她心裏還保留著前幾天那番言論的光輝形象,“我確實魯莽了點,謝謝你啊,要不是你,大爺估計得凍出個好歹。”
沈滄行聽她說話下巴都打顫,別說大爺了,她自己估計也夠嗆。於是折回車裏,再下車時,手裏又多了把傘,胳膊還搭著條毯子。他把傘遞給大爺,替他把毯子圍上,然後又把外套脫了,遞給江落蘇:“不嫌棄的話先穿上,這個天氣容易感冒。”
江落蘇道了聲謝,她確實夠冷的,也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很快就把自己塞進了衣服裏。她料到沈滄行的衣服會很大,可沒想到大得這麽邪門,穿她身上像個唱戲的。
身後的大爺打了聲噴嚏,江落蘇很同情他,可沈滄行不主動,她不會開口提出要讓大爺上車。人家願意幫忙已經夠厚道了,要求太多了就成道德綁架了。再說了,誰知道這大爺身體是個什麽情況,萬一一會兒上車出了啥問題,她不就把沈滄行給害慘了。沈滄行說的對,做事得考慮周全。
“那個,我還有事兒,可能得先走一步,你看...”沈滄行確實趕時間。
“你有事先走好了,我在這兒陪他等救護車。”
沈滄行告別後上了車,很快就駛離了江落蘇的視線。留江落蘇在雨裏發了會兒呆,低頭間,她似乎聞到一股好聞的香味。等她意識過來,琢磨起了身上這件外套。
該說不說,這香水還挺好聞的。
江落蘇回家換了身衣服,主要是把沈滄行的外套放好,這貨看上去挺貴的,淋壞了她那點工資都不夠賠。到廠裏整整遲到了半個小時,她連辦公室都懶得去,幹脆直奔激光切割機那兒,開始今天的工作。
衝床的頭三道替換工序她總算琢磨好了,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試樣。這台激光切割機買來沒用過幾回,也就廠家來安裝的時候,安裝師傅教了她一些大概的操作方法,其餘的,都是她這兩天看視頻課程,現學現賣倒騰明白的。
插上U盤,導入畫好的圖紙,接著設置係統參數,軟功夫算是就緒了,接下來全靠硬實力。江落蘇戴上手套,扛起一片不鏽鋼板料,蹭地一下就蹦到了機器台上,動作之敏捷,完全不亞於竄樹的猴子,還是隻又俊又颯的母猴兒。
胡岩和沈滄行並排坐在沙發上。也是奇怪,明明這裏是他的地盤,他坐那兒卻像生了虱子,哪兒哪兒都不自在。反觀沈滄行,靠著沙發,修長的腿肆意交疊,麵色平靜。他那點察言觀色的本事在對方身上竟毫無用武之地。
“沈總,你別看我這廠子不大,但機器設備一應俱全,而且據我了解,整個東陽專門做水箱的廠子也就我們一家。”
“你說的沒錯,”沈滄行偏頭看他:“但是我的考慮範圍不光是東陽,市區做水箱的廠子有好幾家,而且規模都不小。”
胡岩算是聽明白了,說到底還是看不上他們這個小廟,“沈總,其實我覺得廠子的規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對工藝的把控,我們做水箱快十年了,我敢說,我們的生產技術放在整個姚城也是能打的。”
“胡總,恕我直言,在我還沒法準確判斷一家廠子的技術水平時,規模是我篩選的首要條件。畢竟一個具有規模的廠子,在生產管理和人員管理上都有一套成熟的體係,這對我今後的合作來說其實是提供了隱形保障。相反,如果廠子太小,我沒辦法相信對方能夠完美配合我們的需求。”
“是是是,”胡岩站起身,給沈滄行的杯子裏又添了些茶:“沈總是做大生意的,考慮問題當然比我要全麵。隻是今天您竟然登門了,想必對我們的廠子還是看好的,我說的沒錯吧?”
胡岩說完這句話,底氣直衝天靈蓋。他沈滄行嘴上一百個嫌棄,可不還是巴巴地上門了,說白了,不就是看上他們家阿蘇的技術了。
那他偏偏專戳痛點:“林澈應該也跟您提了,我們的技術主管有把握,把三次拉伸縮減成兩次,咱都是行內人,心裏都明白,這節約的成本可不少呢。”
沈滄行就等著他這句話。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見見這位技術主管,但又不能表現得過於急切,以免給胡岩釋放過多與他周旋的資本。
“嗯,林澈提了幾句,”沈滄行抿了一口茶,狀若無意道:“對了,那位師傅今天在嗎?把她叫過來,我想聽聽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