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設備進廠
正月初九,江落蘇提卷鞭炮去廠裏,舉行了簡單的開工儀式。工人們都還沒返崗,她在辦公室坐不住,便自己開機器幹活。焊接台上流光飛舞,江落蘇心情也如那星火一般,燦爛得不行。設備廠家通知上午會送設備過來,她每隔幾分鍾就往車間門口看,真可謂望眼欲穿。
約莫十點,設備送達廠裏,是一輛十來米的大貨。院裏蓋了鋼棚沒法進,車隻能停在大路邊卸貨。好在廠門**通不算繁忙,隻偶爾有幾輛車子經過,江落蘇便上前分煙說好話,麻煩人家走旁邊的岔路口拐一下,車主們見她長得眉清目秀,禮數也周到,都願意行個方便。
卸完設備正至飯點,江落蘇招呼設備廠隨貨的人去下館子,兩男的,看上去也就40來歲,一個是司機,另一個負責設備安裝調試。席間要了瓶好酒,對方兩人滴酒未沾,江落蘇借口去超市買東西,實則帶回兩包黃金葉,一人口袋裏塞一包,交情就這麽打下了。
到了下午設備安裝結束,安裝師傅找江落蘇簽單,她正叉著腰欣賞鋥光瓦亮的車間,感歎道:“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車間還得靠機器設備來妝點,”說到這她眉頭一皺,好似完美中捕捉到一絲不足,“就是吧...”
那安裝師傅立馬接腔:“就是什麽?”
江落蘇狀若不經意道:“最好能把兩台衝床移到這邊,幾台舊焊機再挪到門口,這樣不光分門別類,還方便生產周轉,就無懈可擊了。”
安裝師傅也是個口直心快的,說:“那就順道移了吧。”
江落蘇目的達成,嘴上不好意思,實際行動已經開始指揮幹活了。這一忙又是兩個多小時,結束時天色漸黑,她本想再請兩位安裝師傅吃晚飯,奈何人家著急回去交差,她不方便強留,每人準備一個紅包以作答謝。對方兩人也覺得這女老板怪爽氣,直說下次設備有任何問題隨時聯係。
忙到夜裏才有片刻安靜,江落蘇躺在**,上一秒還在人模狗樣地規劃工作,下一秒和沈滄行接吻的畫麵就胡亂竄出腦海,搞得她心神不寧。難怪自古好色常出昏君,腦子裏裝著“妖精”,哪還有心思籌謀大業?她哎一聲,隻怪姓沈的男妖精道行深厚,她難抵**,隻好反過來搖著尾巴去勾搭人家了。
沈滄行正在挑燈寫方案,忽覺耳根發熱,噴嚏連連。他起身添了杯熱茶,坐回電腦前繼續專注工作。沒一會兒手機震動,看清屏幕上的備注後,嘴角不自覺上揚。
初五晚上的小插曲並沒有改變他和江落蘇的相處現狀。他們兩人的戀愛觀無比契合,沈滄行目前重心都放在盛洋的發展,沒有太多精力和時間投入到感情上,本來還覺得對對方來說有失公平,卻沒想江落蘇比他更幹脆,直截了當宣稱自己當下要以事業為重,沒有太多時間談情說愛,並要求他盡量少出現,免得使其工作分心。沈滄行頭一次在事物上失去掌控,隻因為完全摸不透江落蘇的出牌套路,甚至覺得她有點像社會上吃幹抹淨就不認賬的渣男渣女,可他沒法抱怨,那顯得他太弱勢了,他不願意承認自己有一天會變成弱勢的那一方。
電話接通,江落蘇興致盎然地跟他分享近期的工作成果,沈滄行聽到好的不吝誇讚,有不同意見時爽快地提出自己的見解。江落蘇每一次和他展開辯論都是一次自我豐盈,早忘了給這位打電話是為了療愈相思,她聽到電話那頭嘩啦啦的鍵盤聲,驚訝道:“都這麽晚了,你還在忙?”
沈滄行直言自己正在寫一份方案,是關於未來的智能廚房體驗館,他覺得盛洋目前的銷售模式已經過時,預計早晚會被淘汰,他必須盡快想到一個覆蓋麵廣,有長遠影響力的營銷策略,未雨綢繆,才能穩操勝券。
江落蘇邊聽邊思考,她的青春廚衛雖然目前還用不到如此高深的經營手段,可這些知識她得仔細儲備著,就像沈滄行說的,未雨綢繆,才能穩操勝券。她對沈滄行口中的智能廚房體驗館很感興趣,沈滄行解釋說,所謂的智能廚房體驗館,就是在各大商場設立盛洋的廚衛專區,利用場景式,情境式,體驗式營銷,讓顧客在放鬆和信任的前提下購買。隻是這個營銷規劃落實需要大量的資金鋪墊,暫時還在構想階段,具體的實施,還得經過多次會議討論才能決定。
聊至半夜,江落蘇哈欠連天才舍得掛斷電話,白天已把她累慘,沒了沈滄行吊著精神,她很快便進入夢鄉。
這一覺睡得不踏實,屋外風雨飄搖,江落蘇在悲泣的雨聲裏做了半夜噩夢,她夢見徽州老家那幢岌岌可危的舊樓,夢見小時候**過的麻繩秋千,夢見了幾張熟悉卻又叫不出名字的麵孔。都是再平靜不過的畫麵,醒來卻驚濕了整個後背,她解釋應該是這兩天累過頭了,才會出現這般虛脫的症狀。
院裏水泥地被雨水浸成灰色,麵上點著醒目的紅,風把月季摧殘了一地。江落蘇在睡衣外裹了件羽絨服,冒著寒風蹲在院裏撿落花,太白見狀也來湊熱鬧,臥在腳邊不肯走,江落蘇忽覺腳後跟變暖,原來是太白在用狗毛給她捂腳。
“太白呀,”江落蘇捋著太白的毛發,突發傷感,“你說,這麽好看的花,咋就不能在樹上多待一會呢?”
太白汪汪兩聲,似乎是在抱怨江落蘇提的問題太超綱。羽絨服裏手機震動,江落蘇騰出手來接電話,那頭是老曹絕望如死水的聲音,“小江,你嫂子走了。”
江落蘇“嗯”一聲,在冷風中打了個寒戰,聽筒那頭的沉默讓她心酸,可她向來不會安慰人,更何況這種事也並非外人的幾句安慰就能緩解傷痛,她問得直截了當:“後事打算在哪辦?需要幫忙嗎?”
老曹說:“拖回老家不現實,我打算在姚城找個殯儀館火化了,然後再帶她回去。”
江落蘇把手裏殘破的花瓣拋進垃圾桶裏,說:“曹哥,我想去跟嫂子告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