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節操掉了

010:偏袒外人

“釋念小師父是澤恩寺小一輩弟子中最受主持看好的一個,近兩年皇上去香葉山祭祀先皇後,都由他負責接迎及安排瑣事,小小年紀做起事來有條有理,行為舉止得體,無可挑剔,連皇上也是讚賞有加,你好大的膽子,怎麽敢說他破戒進食葷腥?”涼勝對釋念好一段稱讚,讚得釋念快要臉紅,讚得涼陌川摸不著頭腦,涼勝這頭褒了釋念,下一頭又貶了自家下人:“汙蔑出家人是缺大德的惡事,你平時橫行霸道欺壓鄉裏就罷了,京城裏雞飛狗跳這沒什麽,旁人怨聲載道就讓他們載去,但你今日竟連出家人都不放過,實在可恨!”

“看來我在京城挺有名氣,怨聲載道了呢。”涼陌川心想老爹也是拚了,一個破和尚值得他如此高捧麽,捧就捧吧,別兜自家人老底啊。

識相的涼陌川在見識完國公大人的罵功後立即斂身,乖乖應承:“嗬嗬,老爹教訓的是。”

“你說說,在皇上心目中如此優秀的小師父,主持心目中的未來當家人,如何會犯口戒這種低級錯誤?”

事情的結果好壞,總是要看這當中之人怎番玩弄,涼陌川說和尚吃魚是事實,擱哪都扳不彎的直話,可涼勝兩次在釋念身上提到了陛下,很簡單啊,皇帝不會看走眼,皇帝覺得釋念好釋念必然真的好,所以皇帝常識的人不會破戒,所以她得吃啞巴虧。

瞥一眼慢悠悠喝茶的和尚,可見他眼底光澤如靜水,有種操局於手,萬事沉定於胸的自信與坦然。想了想,涼陌川方才的惱意褪去,笑嘻嘻向涼勝道歉:“是是,我的錯,我不該為了偷懶不想做飯而汙蔑小師父的清白,為表歉意,我這就去給小師父準備素席。”

她正要走出廳去,釋念忙同涼勝道:“大人錯怪世女了,小僧的確因為腹中饑餓破了酒肉之戒,吃了……”

不等他說完,涼勝笑嗬嗬道:“小師父別為她遮掩了,她就是這性子,坑蒙拐騙的,老夫習以為常了。”

涼陌川剛在想和尚怎麽良心發現了,便聽涼勝冷嗖嗖道:“杵著做什麽?”

釋念繼續喝茶,以茶蓋遮擋瞄了她一眼,眼中似在說著:不是我沒澄清,你人品太差老爹都不信你。

“那我這就去了。”涼陌川再看涼勝,老爹的怒意僅在麵皮而未至深處,無半分厲色,分明做戲。她搖頭輕歎,轉身走出大廳,須知老爹自坐上丞相寶座後便無人再見他憤怒,哪怕他手中舉著屠刀,而在他刀下待死的那人最後所看到的,也會是他亙古如一的平淡神情。

和尚的到來不是平白無故。

尚書府的血案原本已是清晰,李添翼自損家人,欲嫁禍於政敵少欽司,少欽司今夜巡城的少欽衛亦是如此以為,這源於李添翼與少欽司背後主子們的博弈較量,似乎都說得通。

說不通的,是這個和尚。或許他自述進入尚書府的那些話是真的,不然她無法想象一個和尚,為何要主動牽連於這樣一場驚天血案中。可是她又有種直覺,這場血案並非她表麵上所想的這般簡單。

可以肯定的是,很多人想將此事捂下去,而涼勝似乎要從一條魚的爭論中,含蓄地告訴她一些信息,有些東西在一點點地沉睡,隱於永夜,也有些東西,會漸漸地破土而出,綻出光華。

涼陌川笑了笑,明日,都將塵埃落定。

她現在有一件天大的事要做,做飯。

涼家有個好規矩,每月府上眾人有三天大假,府上無論丫環家丁廚師和護衛全部放假,歸家的歸家,遊玩的遊玩,逛窯子的逛窯子,四位姨娘早揣足了腰包回娘家省親,府上事情全由她父女倆打理,主子們受受累,回頭更加主慈仆孝,算是勞有所償。

說到做飯,抱歉,她隻會做麵條。

麵條在涼家是有故事的。涼勝位高權重,多少江湖義士文人墨客擠破頭要往國公大人相爺府裏鑽,但涼勝為人淡泊,不喜歡收養門客,可又好麵子,幾番委婉示意那幫人滾蛋,偏偏那幫人沒他的好眼色,讀不懂他的意思。於是涼勝萬般無奈,拿出了殺手鐧,凡是來他府上拜訪有意向入幕的,就請他們吃麵條。

一桌人對著一盆清水麵條發呆,涼大人抱拳以示歉意,連連說當官的苦啊,俸祿不高還要養活一府的下人護衛們,又攤了個不省事的女兒,隔三差五往外賠銀子,家中開銷著實緊巴,隻能拿麵條來招待了。

麵條一頓頓上,人客一日日少,也不乏有誌之士不懼吃麵條之苦,在涼府堅持陣地,涼勝頗受感動,覺得不能虧待了他們,於是特地吩咐廚房,今後麵條裏加幾根小白菜。

最久的那位堅守了十天,吃麵條吃得一張眼,那瘦巴巴的眼光就是兩根麵條,自此再沒人敢來涼府當門客,可憐堂堂的國公府大門前,常年門可羅雀,蕭條地很。

涼陌川絞盡腦汁勉強湊了四大碗敬客:麵條煮白菜、白菜煮麵條、白蘿卜絲麵、紅蘿卜絲麵。

涼勝一臉滿足地吃飽,換了朝服,又和釋念客套了幾句,囑咐女兒好好招待,再爬過堵在家門口的棺材,上朝去了。

此時,天仍未亮。看著老爹紆尊降貴爬棺材,站在大門前的涼陌川悵然若失,對一側的和尚勾勾手指:“吃飽了?幹活!”

兩百口棺材並非從一家商鋪購得,涼陌川連夜聯係了那幾家商鋪全部退貨,眾商人也沒敢打岔,這就把夥計們從被窩裏拉出去抬棺材,一文不少地退了涼家銀子,共計約五千兩白銀。

一夜未休,等涼陌川和釋念處理完棺材,天際已是紅霞怒綻,滿城盡染……

一覺睡醒,強烈的陽光穿過半透明窗紙,和煦如一雙溫柔手,癢癢地撫在麵上。

不知時辰幾何。涼陌川想到什麽,大致整理一番儀容便去了後院佛堂。二姨娘是佛門信女,涼勝特地為她修葺了一間佛堂,重金請了一尊玉菩薩好生供奉。既然和尚來了,放著個現成的佛堂不用,專門為他安排客房就說不過去了。

佛堂處在國公府梨苑,是個單獨的四合院落,平時除了二姨娘過來裝模作樣念念經,涼陌川時而走動外,其他時候便是閑置,可今日不同,有個和尚坐鎮,怪的是涼陌川在此處走遍了,也沒見一個活物。

不對,涼陌川站在院中,正疑神他會去哪裏,一條半人高的棕色狼犬忽而疾電般竄出佛堂,直撲向了她。

速度之快,動作之猛令人咋舌,涼陌川當即後撤一步,同時張開雙臂,迎下了她過分撒嬌的小紅,多虧她後退起了緩衝作用,否則這衝力定是要將她整個撲倒了。

三年前涼陌川奉國公大人命令上街做好事,遇見一惡漢當街淩虐一條瘦成皮包骨的狼犬,狼犬約是一歲多的幼犬,叫主人用棍棒打得遍身是血,奄奄一息,跌跌撞撞走完最後一步,便倒了下去,巧巧摔在了涼陌川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