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節操掉了

009:神奇和尚

“小民有十個腦袋也不敢騙大人您呐!”林朝安指天劃地起誓,跪上前兩步,“隻要令愛能去寒舍一趟,開尊口勸慰家父幾句,小民自當重謝。”

“哦,這個,怕是不好,她給你家送禮明麵上不涉罪事,老夫也不好勉強她去開解令尊。”涼勝甚覺為難,愁眉一鎖再鎖,想當初天下大亂社稷將傾,也沒見他老人家愁成這樣,“當官的有一點不好,家裏人有事得避嫌來著。你看這樣,你立刻寫份狀子,去順天府告她就是了,老夫不護短的。”

聽涼勝這麽一說,林朝安眼中一亮:“大人,小民可以去告她?”

“老夫說可以就可以。”

得到國公大人的準話林朝安不免熱血澎湃,摩拳擦掌地想大搞特搞一番,好以此在狐朋狗友們麵前擺擺威風,“大人都這麽說了,那小民就……”

“嗯,”涼勝端起麵條,“正好她跟順天府尹較熟。”

林朝安聽後扼腕一歎,心痛道:“那……就算了吧。”

“要說刑部吧,這事太小,又不牽刑事,人家不會理。”涼勝不辭勞苦地給苦主分析事情,“去大理寺吧。”

“既然大人您開口,小民就去大理寺告狀了!”林朝安在涼勝麵前難得硬氣一回。

涼勝扒拉一口麵條,咂巴嘴道:“正好老夫跟大理寺卿相熟,老夫知會他一聲,你告狀就不用排隊了。”

聽完後想找麵牆撞死的林朝安趴在地上,對涼大人五體投地,哭得好不可憐:“大人啊,家父氣結臥床,危在旦夕啊,這口氣出不了,他老人家八成就沒氣了,小民卑微,打打不過,罵罵不過,小小汗毛不敢扯掰大腿啊!求大人給條活路吧!”

涼勝不禁心生同情,前個法子不適用,但人要懂得變通,好歹不能讓林方國活活給氣出好壞來,愛民如子,這是涼勝身而為官最起碼的職業良心。

“既然你不打算告,又咽不下這口氣,不如,你百倍還她好了……”

百倍還她,她送了兩口棺材,林家父子一人一口,夠壽終正寢用的了,所以林家還了兩百口,夠涼家兼職開一家規模不小的棺材鋪了。

“林方國起得來了麽?”涼陌川問。

甬道兩旁的燈柱中燭火灼亮,給深幽的國公府添了一筆淡華,府內悄然,靜得令生人心慌,路上釋念未見有下人走動,莫不是這偌大的國公府,竟隻住了他們父女兩人?

“起來了,聽說又要擺幾十桌慶祝。”涼勝問她:“門口那麽多棺材,你想如何處理?”

“咱最近手頭拮據,當然是要退回棺材鋪兌現,填補家用了。”

釋念算是聽明白了,涼陌川和老父唱雙簧,狠狠訛了林家一筆,但這事不好說,林家有的是錢,如今他們是花錢買麵子,試想朝中上下除了皇帝,誰敢送涼家棺材?涼家賺了錢,林家掙了聲望,可說雙贏。

釋念長籲口氣,涼家的麵子,會不會太不值錢了點兒?

奇怪的是涼勝對李添翼家發生的事隻字未提,對於涼陌川受傷一事也隻一語帶過,她也未主動告之,彼此秘而不宣,說好了似的。

到正廳入座,涼勝與釋念相互客套了番,吩咐此時府中唯一的“下人”涼陌川上茶,十分客氣地關懷起與他十竿子打不著的釋念進京的緣故。

釋念點頭以謝涼勝關問,表情忽而沉重幾分,欲言又止幾回,如實道:“回大人,前不久,主持師父命小僧去禪房跪省,語重心長告誡小僧,讓小僧務必有個選擇。”

“不知小師父你?”涼勝感興趣地問道。

“說重點。”涼陌川閉了閉眼,不忍直視。

釋念道:“師父觀小僧行止,說小僧塵緣未盡,紅塵氣太重,若不得開解,或將與佛祖緣盡。逢今年眾弟子下山入紅塵曆練,便給小僧三月時限,三月之後,小僧要麽徹底斬斷前塵,此身皈依我佛,要麽留發還俗,續小僧塵世之緣。”

涼勝聽得抽一口氣,“也怪紅塵誘人。不過換句話說,算是主持對你的一次重大考驗。”

“讓師父費心,小僧實在慚愧。”

“你能修成如此,已是難得,切莫再自責。”

“……”

兩人嘮叨完和尚下山事宜後,涼陌川已入後堂換了身水藍色長裙出來,頭發隻粗粗梳理,黃帶紮了一條大馬尾,胡亂綰了一周,用一根無墜飾的玉簪別起,隨性中竟透出一股頹廢之意,也是別樣美致。

釋念在涼勝麵上的目光一轉,看在了涼勝側旁之人身上,他的神情微有一頓,而後匆匆回眸,為話間分神向涼勝大人致歉。

涼勝大人關心完下山之事,又問道:“夜長,小師父用些齋飯再休息吧。”

釋念剛執起杯盞,將要劃拉浮在水麵上的茶葉,手上一頓,抿嘴笑道:“承蒙國公大人垂憐,小僧感激不盡。小僧今日來京,為求天黑前進得城門一路未歇,正要找人家化些齋食,又受一大戶人家邀請講經,偏巧……”

“說重點。”涼勝身側的涼陌川雙手一抱懷,斜睨著眼,陰陽怪氣道。

釋念彬彬有禮點頭,羞澀道:“不瞞國公大人,小僧……正餓得慌。”

“哎喲,好可憐一和尚。”涼陌川從牙縫裏嗤出一笑,她是個極講道義的人,固守“三我”原則,即吃我的、喝我的、聽我的,有“三不打”,皇帝與老子不打,老弱病殘不打,出家的和尚不打,不過從今天起,她得改掉最後一條。

涼勝向來對佛門中人格外敬重,和尚挨餓更是滋事體大,豈不顯得大淵朝廷無能,連出家人的肚子都填不飽?“陌川你聽到了麽,還不快去廚房為小師父準備齋飯?”

涼陌川淪為下人給這酒肉和尚端茶遞水就罷了,他竟敢登鼻子上臉?涼家迎他進門已是給了他天大的麵子,既然他不識抬舉,就別怪她不講情麵了……指著釋念,涼陌川異常不講情麵地道:“其實爹,釋念他剛剛吃了一條魚。”

“吃魚?”涼勝詫然,看向釋念,釋念不作解釋,隻從容迎向涼勝,眼角眉梢帶著和善的笑意。

涼陌川抱懷,不由自主地飄飄然起來:客氣都客氣過了,你這臭和尚,這回讓你見識見識國公大人出神入化舉世無雙的罵功,算是你不虛此行了……

“放肆!”涼勝猛一拍案,震得杯蓋跳起,茶水亂顫,“真是慣得你無法無天,竟敢汙蔑小師父吃魚!”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