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強母弱子
他是一個,可與五皇子一爭高下的優秀皇子,現今錢皇後穩坐中宮,可為七皇子的帝王之路加碼,說起來勝算極大,這便是五皇子對他處心積慮,暗室勾心的原因所在。
探望傷病,七皇子的想法何其順理成章,然而正是這個單純想法,使得貴為皇子的他,遭到了皇後的禁足。
殿外,七皇子的隨身太監小安子左顧右盼後,才輕手輕腳走進,鬼機靈地在七皇子耳旁道:“世女進宮了,在宣殿,瞧著很好,殿下別擔心了。”
七皇子淩睿如釋重負,眉目間的戾氣頓時消散,“去看看。”
不料他前腳抬步,一殿的奴才們後腳便圍了上來,跪哭成一團:“殿下您不能走,您一走奴才們就沒命了啊!”
“殿下,求您可憐可憐奴才們,留奴才們一條狗命吧……”
淩睿不耐煩,起腳踢開了其中一名太監,“皇後說不讓離開皇宮,何時說不讓本王去見父皇了?”
“不準去。”字字冷絕,落地成坑。殿外,背光的她將黑暗的影子投進殿內,看著單薄嬌小的身影,卻足以遮蔽整座鳳棲宮,掩蓋所有光明。
錢皇後近四十歲,一身華貴的鳳冠霞帔,她凝脂鵝腮,目中水波**漾,肌膚如幼女一般嫩滑柔軟,卻沒有幼女的清雅稚氣,是十足的妖媚氣息。
奴才們重新俯身於地,小安子也慌忙跪下見禮。
錢皇後笑麵如虎,嫣然道了聲:“小安子,你又在通風報信了,真是不乖。”
小安子一陣哆嗦,俊俏的小臉兒嚇得煞白,“回……娘娘,奴才不敢報信,奴才剛才……”小安子不知怎麽解釋,後宮是錢皇後的天下,他幹了些什麽怎能瞞過皇後的法眼,通風報信不見得被處死,欺騙皇後,掉腦袋是鐵定的事兒。
小安子不敢再辯,連連磕頭,一迭聲地求饒著:“奴才該死,奴才多嘴了,求娘娘開恩!”
“開什麽恩,你何錯之有?”淩睿伸手去拉小安子,哪想小安子這個沒骨氣的,腳軟地根本站不起,更是不敢站著。
錢皇後走深了幾步,在側旁的黃花梨木椅中施施然落座,把玩著小指上的鑲玉護甲,退下了殿內眾人。
等奴才們退盡,錢皇後才悠悠道:“本宮不是個忘恩負義之人,涼陌川於你有共難之誼,救命之恩,可她畢竟是個做臣子的,助你乃是份內之事,有功賞了便罷。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為何涼陌川至今未被議婚。普通人家的男子不敢求這門親,王公大臣但凡有傲骨的不願結這門親,就她這名聲,哪個望族敢娶她過門?你是聖上寵愛的皇子,你以為聖上會許她染指皇家男兒?嗬,聖上若想要她做兒媳,會等到今天仍不發話?”
“母後言重了,兒臣何時說過要娶她為妃?”淩睿直直看著錢皇後,微怒道:“兒臣與她,是出於一個朋友的關心罷了,換作兒臣傷病,她同樣會以朋友之誼,來看看我這個故時曾與她同生共死過的男子。”
“男人與女人間,本沒有什麽真正的友誼。”錢皇後哂然一笑,“你若同她相愛,會讓你父皇無比反感,從而影響你在他心中的位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淩睿麵色無比清冷,涼涼道:“母後杞人憂天了,以涼勝對我朝的不世之功,她的女兒下嫁皇子,甚至貴為中宮之主一點也不為過……”
“傻孩子,以她在京城的惡名,是不可能嫁入皇室的,聖上不喜歡,你休要再觸他黴頭,二是,涼勝乃五皇子黨,涼陌川於你並無意義,卻連五皇子都不打算對涼陌川下手,可見五皇子的腦子,的確比你好使。”
淩睿一負手,氣衝衝道:“且不說兒臣與她並無男女之情,縱然……縱然兒臣動了心,也絕不會顧忌她的什麽壞名聲,娶便娶了,再難亦然,因為真正了解她的人,絕不會相信塵世訛傳的表象,任由自己被蒙蔽了心智與雙眼。”
錢皇後同情地搖了搖頭,“糊塗,本宮這句話撂在這兒,你敢愛上她,便是要把將來的大位拱手送人,皇宮,不會容許她的存在。”這回的護甲比以往更精致,她尤為滿意,“睿兒,你是要逼母後,對她做些什麽事麽?”
宣殿校場,涼陌川手挽大弓躍身上馬,踢肚催馬飛奔。
待行到與慕晨比肩,涼陌川放慢了馬速,探身向他道:“慕大都督好氣魄,這件事竟然平息地如此之快。”
慕晨麵如凝霜,匆匆顧了涼陌川一眼,徑自抽了箭囊中的箭,搭在弦上,“世女過獎了,不過是司中出了幾個狂徒,冒名下令血洗尚書府,慕某已將他們拿下砍頭,送給聖上驗收了而已。”話落,箭射,命中場內的一隻草靶中心。
昨夜事出後,涼陌川曾對那幾位傷了她的少欽衛說,要賞他們一些東西,那時她便隱隱知道,這些勤勤懇懇的少欽衛們,終會成為此次事件的犧牲品,於是這一賞,便賞了他們一個人頭落地。
她眼神愴然,有些話想說又說不出口。
無人催打的馬兒停下,慕晨見她未跟上,便也勒馬回韁,掉過了頭去,“這,不正是你想要的結果麽?”
“嗬嗬,全當是我想要的吧。”她想要的,豈會是讓幾個無辜之人做替死冤魂?她想真正的幕後黑手露出原本麵目,讓他醜態畢現,並死在公義的鍘刀之下,想讓將自己親人的性命視如草菅,任人生殺予奪的李添翼為他的家人陪葬!但是,她可以麽?
這樣的結果很多人都不想見到,卻又不得不以此,來做為尚書府血案的最好結局。
多麽渺小的,微不足道的……幾十口人命啊。
手臂上的傷一動則痛,她本不該上馬動箭,但內心中卻有種淡淡的淒涼與悲壯,想讓她以此近乎自殘的方式,來紀念那些枉死的人們。
她狠狠地拉弓至滿月,箭頭,指向了正在奔騰中的那一人一馬。
慕晨瞳孔一緊:她的目標是五皇子。
手臂微微打顫,穩不住箭的方位,她覺得哪怕再支撐一瞬,箭便要不受控製地發射而出,想必是傷口裂開了,她向來對痛不似別人那般敏感,也始自於她從小到大的錘煉,即使這樣,也疼出了一身的汗。
她忘了今日整整一天還未進食,諸般折騰,身體早已不支。
冷汗流過發際,徐徐落在眉間。她邪惡地想,若能一箭殺了五皇子,今後七皇子同這朝局,便能安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