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瘋狂姨太太
多麽可笑幼稚,又極度陰險的想法,她的危笑停在唇角,箭發,嗖一聲破空響,箭沒於五皇子馬下,深深紮在了草地之中。
這一箭射愣了五皇子,他精明狹長的雙目一深再深,手中大弓暗中緊握:涼陌川,你竟敢挑釁本王……
尚書府一案告敗,最惱的當是五皇子淩鈺,未動慕晨分毫,亦未逼涼勝做出任何表態,五皇子雖表麵上安然無恙,實則在皇帝心中,早留下了髒汙的一筆,五皇子想一箭雙雕,何曾想,雙雕無事,他這個射手卻惹了一身的騷!
五皇子彎身探下馬,一個海底撈月將涼陌川射來的箭支拔出,就勢搭上了自己弓弦,不帶絲毫停滯地射靶——淩睿,涼勝,我們來日方長……
日偏西,炫目的金黃灑遍宮城內外。
涼勝與涼陌川走出皇城永定門,通往出宮的最後一道宮門,途間鮮少有宮人來去,隻有遠處排列的士兵駐守。
“聖上不是說了麽,受傷了便不要勉強,這般地不聽勸告,何時才長大?”涼勝今日茶喝得有點多,原本勻稱的身材也突顯了小腹,他無聊地插手於袖中,端端地走著。
涼陌川麵帶沉重,無心似地回答:“提醒自己,在經曆什麽。”
涼勝默默然點頭,稍後他道:“自作聰明,要不得。”
不用問,也知涼勝說的是她在少欽司內,和慕晨的那些對話,慕晨進宮後,必是將她的所言所語都稟告了皇上,因而皇上才會宣她進宮,試她一二。涼陌川很抱歉,為此給國公大人帶來了困擾,“當時怕和尚在牢裏受罪,萬一遲了,被打死獄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她停止自我辯白,羞愧地向涼勝欠身道:“是我用錯了方法,讓爹您操心了。”
“揣度聖意,怎可當麵暗示於聖上?你說,有人為你報了一箭之仇,簡直愚蠢至極,聖上不會喜歡有人在他麵前耍小聰明,幹擾他談話的主動。”涼勝悠哉悠哉地走著,一點兒也不像在教育女兒為人處事,“聖上早已決定,用那些人的性命了結此案,何須你多此一舉暗示於慕晨?你隻要在少欽司再待上一刻鍾,拖住少欽衛不讓他們動釋念便好,那時,自會有人去少欽司傳口諭,示意慕晨結案。哎,你是否覺得,把老子的人頭別你腰帶上,比較風光?”
“不敢不敢,老爹說笑了。”涼陌川一臉黑暈,嚇得手腳冰涼。
“你精力是否太旺盛,得給你找些活做做才快活?”涼勝邁著正統方步,走得個四平八穩,“回去頂你的盆,好生清醒清醒。”
聽後涼陌川的臉紫掉,死皮賴臉求道:“我們家有客人,別讓我頂盆了,丟不起這人啊。”
“不頂盆也成。”涼勝笑道,“頂缸如何?”
不理會女兒,涼勝加快步子從她身邊越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幽深如潭的雙眸緩緩沉下。
李添翼案或許會就此結束,而他們涼家安穩多年的日子,從今日起,怕是要到頭了。
涼勝自知,他在朝中並沒有什麽弱點,別人若要攻擊他,是萬萬過不了聖上那關的,他不貪贓枉法,不拉幫結派,不驕縱**逸,更知人善用,數年來為朝廷鞠躬盡瘁,功在社稷。
這種人無懈可擊,這種人殺人於無形。
而人畢竟是人,現今每個人都知道,屹立朝堂十幾載,幾不可撼動的涼勝,有個致命的弱點,他的女兒。
回到國公府已入夜,自國公府三天大假起,府內外一片靜悄,無人等門更無人守衛。涼陌川從身上摸出鑰匙,湊近門前開鎖時,眼中忽動,而很快又恢複了平靜,有條不紊地徑直開門。可在門開刹那她倏然跳開,將身後的涼勝暴露於前,與此同時從門內撲出一堆人來,亂箭似的直紮涼勝胸懷!
涼勝自知不好,可是躲閃不及,大叫一聲:“老夫休矣”,被霸王硬上弓似的無奈張開雙手,迎下那四個花枝招展的飛人。
幸好國公大人久經戰陣,任四位如狼似虎的姨太們又抓又啃,他自巍然不動,難得他年近半百的身子,還能於萬花叢中猶自穩如泰山。
“老爺啊,你可想死我們了!”五姨太最會撒嬌,一隻豔紅的口脂印在涼勝臉上。
其他姨太不甘示弱,紛紛在國公大人的臉皮上印花,直到唇印覆滿了這張老臉才罷休,可憐的國公大人一把年紀,甚是吃不消。
“那些人無趣極了,還是我們家老爺好玩,老爺,晚上陪我陪我……”四姨太從五姨太手中搶來涼勝的胳膊,一臉得勝狀。
涼勝被四人爭來搶去,身上被扯得痛,心裏也好不疲憊,人怎就不能多生兩隻胳膊呢。想想,他淚流滿麵:“你們這幾個討債的,老爺我忙都忙死了,哪有空陪你們。”
“陪我,我最小,你們得讓著我……”
“小就滾一邊兒去,怎麽輪也得從大的開始,排隊去!老爺啊……”
四位好太太們當中,屬二姨太稍顯內斂些,畢竟是平時讀過佛經的人,動作較溫婉端莊,所以隻搶到了美男子涼勝的手,卻沒搶到機會印唇花。
涼陌川見老爹墜入溫柔鄉,心想弟弟的事今晚就該有著落了,感動地熱淚盈眶,俗話說小別勝新婚,古人誠不欺我。
丟開你濃我濃的國公大人和四位姨太在府前“親熱”,涼陌川踏入國公府,院中十多名護衛已手持長槍各自就位,丫環婆子們也都忙活起來,做飯的做飯,打掃的打掃,井井有條。
想到這四位姨太涼陌川哭笑不得,想當初國公是反對納妾的,涼陌川便偷偷替他物色了美人,專揀胸大屁股大的,據說能生。涼勝這輩子仕途坦**,三十歲已是位極人臣,遺憾的是妻子死得早,又沒能得子,在朝為官的,尤其是他這種將官做到了極致的,總會礙著一些肖小的眼,那些人有事無事,便要拿他無子的事來刻薄。雖然涼勝表麵上不露喜怒,但涼陌川知道,這是他心中的一個症結所在,他與愛妻情篤,縱使她身死,他亦不願負她,遲遲不肯續弦。此事做女兒的便全權做了主,選了四位美女,挑了日子,在他措手不及之時,將人娶進了門。
娶了,他還不想認帳。
可不認不行,國公大人一時失察被人下了蒙漢藥,大清早起床,發現四位美女一絲不掛地躺在他身邊,自己,也被撕了個精光……
國公大人獨自坐在房頂上,心境悲涼如秋水,無比悲愴地嘶喊一句:“老夫一個月都不要再見到那個人!”
消息傳到順天府,府尹大人馬不停蹄趕來國公府,大枷子一上,將始作傭者銬上,抓走坐牢去了。
當今聖上聽聞國公大人的閨房慘事之後,相當的痛心疾首,親筆書信一封聊表安慰,並放了他十天婚假,方便四位姨太太隨時折磨。
日子久了也就那麽回事,慢慢地,涼勝隻得屈服於四位姨太的**威之下,幾年過去,都成了彼此感情上賴以依靠的親人。
——“二姨娘最愛吃的秘製火腿,別忘做了,老爺三天沒進葷腥,肉食多來幾份啊。”
“三姨娘臉上長了顆痘瘡,燉一份冰糖雪梨,加些銀耳,給她怯火。”
“我看四姨娘發福了,她又特愛吃肉,那個,選一份兔肉吧,清蒸紅燒都行。”
“五姨娘……她今天似乎興致極高,呃,不吃也飽,她的菜免了吧。”涼陌川在廚房一一吩咐下去,廚子婆子們也一一應了,熱火朝天地忙活開來,涼陌川見一切準備到位,心想今晚總算不用再吃麵,不禁心情大好,一回頭,一怔。
“和尚……”她隻顧回家,忘了去洞天閣接和尚,好在和尚認得路,自己過來了。
釋念對涼陌川點頭示意,麵上依然風和日麗,笑意繾綣,“施主貴為世女,廚房之事竟也親力親為,真令小僧佩服。”
“國公府上上下下,一直是我在打理,這點事算什麽。”她自笑道:“誰叫我天生就是個愛管事的性子。”
“施主身份尊貴,卻從不嬌氣造作,實在難得。”
咋一個勁恭維她,和尚吃錯藥了?涼陌川上下打量了釋念一番,想到了,似乎還沒為和尚點菜,所以他才跳出來以身提示。涼陌川便又轉身對廚師副手道:“從今天起小師父就在府上暫居了,素食什麽的,多變些花樣來做。”
“好嘞!”
“今晚……”涼陌川想了片刻,一連氣道:“為小師父準備——麻婆豆腐、清蒸豆腐、小蔥拌豆腐外加五香腐乳。”
“……好,嘞。”
釋念為感謝涼陌川的盛情款待,十分莊重地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多謝施主請小僧吃豆腐。”
……
幽夜細潛,月上梢頭,時間過得極快,不知不覺,已進了深夜。
晚飯後,四位難纏的姨太太們被涼勝打發去打馬吊,說誰贏了錢今晚便陪誰,涼勝豈會不知,女人們一旦坐上牌局便如同屁股生了根,索性長在座椅上了,哪還顧得家中爺們獨守空閨的事,四位姨太太興高采烈鑽了圈套,涼勝心累,就先洗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