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巧治榮王
男子起身,接下那團黑布,“隻要找到他,必與你們裏應外合,屆時,大淵天下,從此不寧。”
“好,我等你好消息。”後來者騰起輕逸的身子迅即遠去,星光下,屋瓦房脊間他飛速跳動的身影若隱若現,最終褪色在了黑暗盡處。
閑坐的黑衣人不疾不徐拆開了黑布,布中是一根金釵,他將金釵從中折斷,露出斷口,從斷口處可見,中空的金釵內大有乾坤。
他取出金釵中溢出斷口的小布頭,捋平,藏在金釵中的布頭上,有字。
他就著星光而看,狹長的雙眼藏不住地飛揚,“主子,如今有強兵願與我們聯手,你也該回來,將這大淵江山攪得天翻地覆了……”
國公府守衛外鬆內緊,精英私衛,少欽衛,及涼勝暗衛都是不可忽略的強悍,若想在這三衛的眼皮下取物比登天還難。因此,便有淩鈺收到告發國公的密信,便有他大舉登門大肆搜查國公府的舉動。
無非是有人想趁亂,從守衛森嚴的國公府取得他想要的物件。
黑衣人眼角笑意寒冷,可憐才智雙全的國公大人竟蒙蔽多年無知。當年四士護衛敦親王遺子,三士身死,一士重傷垂危,絕境之下他與小主人扮成難民,送予一戶人家帶走,而後他得到一位兄弟相救,免於一死。兩人碰頭後,做了兩個足可影響那孩子一生的重要決定。那時朝廷兵戈正盛,敦親王軍隊投降的投降陣亡的陣亡,將士所剩無幾,已不可再做困獸之鬥。是以,十三騎全線隱蔽,保存實力,為防出現叛徒,孩子的信息隻由他們兩人掌握,其中一人進入那收養孩子的人家進行保護。但過分封閉的計劃,最可怕的疏失便是線索容易斷裂,保護小主人的戰士莫名失去聯係,收養他的人家家逢巨變,家族成員流離失散,孩子下落成謎,輾轉多年,才又浮出水麵。
刑部大牢中的女犯,正是失蹤戰士的傳人派去向京城潛伏的十三騎密送小主人消息,預示著,十三騎將全麵在這神秀大地上蘇醒。
線索在涼家,某一年機緣巧合,失蹤的戰士將寫上極密信息的布頭,放在了涼勝送給夫人的定情信物,那支金釵當中。
沒有哪裏,比由國公府守衛小主人下落更安全的地方。
女犯攜帶的那三種顏色,代表著國公府存放金釵的位置,黃色為金,紅色為女,綠色為……涼勝,三種顏色按一定規律排序,用他們的暗語便能破解出,即使落入別人手中,別人也無從得知。
換句話說,即使涼陌川能破譯三顏色,她也不敢聲張。
有一點涼陌川猜的很對,此事,本就與國公府有關,而陷害她,卻是十三騎們的臨時起意,刑部有他們的人,很容易做到這一點。
小小布頭緊緊攥在黑衣人掌中,在他的掌力下,碎成齏粉。
“慕建時……”
隨著毫無收獲的搜查繼續,淩鈺額角的細汗愈密,能搜到密信中所說的東西一切都好,搜不到,難逃涼勝一本奏疏上呈父皇,涕泗橫流地向他老人家告狀,父皇老人家早前便因為李添翼家血案嚴重地暗示警告過他,若再出差池,定少不了父皇苛責。
國公府喧鬧不安,府內奔走的軍靴聲此起彼伏。
“回殿下,屬下找到了!”一士兵跪在淩鈺馬下,興衝衝稟道。
淩鈺聽後立刻喜形於色,“呈上來!”
國公府眾護衛大多麵如白土,心想這下子國公要大難臨頭了。
江微也為涼家暗暗捏了把汗,但一斜眼,見涼勝伸著腦袋,朝士兵手上那柄紫玉如意上眯了一眼,縮回去後便又揣著倆手,倆嘴角向下一塌,顯然是在忍笑,而又有點忍不住。
“果然有此一物,看來密信所言是真。”淩鈺手握那柄上好的紫玉如意,跳下馬背,森森地看著涼勝。
涼勝識相地做出一臉驚恐,顫顫巍巍指著他:“這是老夫多年珍藏,嬌貴的很,你當心些別弄壞了,價值連城的寶貝啊!”
說著便要上前去搶,英明神武的淩鈺殿下托玉的手一移,讓驚慌失措的涼勝撲了個空,傲然道:“國公大人想消滅證據麽?抱歉,此物明日是要呈給父皇的,且看我明日,如何當著父皇的麵,揭開你這張虛假的麵皮。來人!”
“屬下在!”士兵們山呼一般應道,鐵甲錚然。
“涼勝涉嫌窩藏朝廷重犯,茲事體大,本王權宜以護國軍副將之名,命私衛包圍國公府,相關證物待天亮送呈聖上禦覽,涼勝此賊,全由聖上定奪!”
“是!”士兵們呼啦啦得令去,分為兩隊,一支包圍國公府外側,一支控製府內,整齊如事先演練,無一絲雜亂。
國公府護衛們當中微見慌亂,但未收到涼勝命令之前無人敢動。
淩鈺端著紫玉如意一臉狂放,“國公大人,本王要回府歇息了,我們天明再見如何啊?”
涼勝麵色不好看,耷著眼懶得瞧他,“正好本大人也困了,回見吧。”
“你這慫包,人家在你頭上拉屎你怎麽還這悶樣兒?瞧你出息的。”江微戳戳涼勝脊梁,見形勢已經無可挽回,恨涼勝無能之餘,隻剩對涼家深深的擔憂。
淩鈺帶著從國公府搜到的重要線索,跨馬揚長而去。涼勝稍稍安慰了自家護衛下人們幾句,說咱家有人看門了今晚放假,都回各屋睡覺,說不定天亮後榮王府給他們家士兵放飯時,還能捎帶我們一份。
眾人大約也覺得國公大人沒救了,個個搖頭歎氣地散去。
清空了護衛下人們,涼勝才正眼瞧江微:“你們家出人才。”
……
刑部大牢,涼陌川坐在單間潔淨的地板上砸腿,一邊砸一邊自言自語:“師父說強烈的運動過後要適當放鬆,不然老長肌肉會毀了一雙修長美腿……”
次日早朝,榮王淩鈺上奏章告發當朝左相,即定國公涼勝成了頭等大事,淩鈺口若懸河,百句不重樣的控訴涼勝有暗通十三騎之嫌,並呈上密信,及密信中提及的紫玉如意一柄,信誓旦旦說線索就在如意當中,於是榮王殿下當殿摔了如意。
摔完後傻眼了,除了一地碎渣兒哪見有其他?
在淩鈺傻眼時,受困於國公府不能及時趕上早朝,姍姍來遲的國公大人嚎啕大哭著奔上金殿,跪在殿上大呼臣有罪,沒能保護好聖上禦賜的紫玉如意,昨夜眼睜睜看它被榮王帶走,想著帶走便帶走吧,事後追回來便好,沒想到殿下能砸了它,聖上禦賜的寶貝能砸麽……
情勢急轉直下,一些朝臣認為榮王將事搞那麽大,定是對搞死涼勝胸有成竹了,國公大人這回鐵定得完,所以順便湊分子奏了涼勝一把,沒想到峰回路轉,榮王不僅未能提供相關線索,還當著聖上的麵,砸了涼勝的禦賜之物。
榮王告發國公,一眨眼工夫,變成了國公上告榮王驕橫蠻暴,汙蔑重臣,奏章都寫好了,臨時又加了一個毀壞禦賜聖物,不仁不孝的罪名。
聖上大怒,上次李添翼案他已對淩鈺成見甚深,這次榮王聽信子虛烏有的密信對國公府大動幹戈,貿然兵發上奏當朝一品,毀壞禦賜之物,其情惡劣至極,當殿下旨鞭笞榮王以儆效尤,勒令回府思過,禁足一月。
在榮王栽跟頭同時,錢皇後生辰慶典在即,正由禮部全權受理。帝後恩德澤被天下,特下詔免農稅三年,壯丁入軍年齡下限上調三年,上限下調五年。
對烏夷國方麵,朝廷已撥放巨額軍響,由雙相領兵部籌備軍事,改良軍備,輸送精兵,廣征糧草,拓廣縮短軍需補給線,秼兵櫪馬,對敵不忍讓,不妥協。
兩國交戰如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涼陌川待在牢裏很著急,照刑部這麽拖下去,她便要與一場盛世豪宴擦肩而過了,錢皇後今年逢十,慶典之隆重華麗可想而知,涼陌川閑情地想,慶典上,會不會出現一場天命和尚為國母頌經祈福的節目呢……
“世女大人,您自由了唉!”獄吏長長的聲音在過道中飄**。
外頭陽光正好,不熱不膩,涼陌川遮著眼站在光中,今日她規格高了些,接她出獄的是國公大人。
“朝上的風向變了,”少有人來往的長巷中,父女倆邊走邊道,“文相家文珠撤訴了。”
涼陌川百感交集,當時她奮不顧身救文丞,除去對文丞的感動,私心裏,也期望文相對涼家摒除黨閥之見,用深恩換他以誠相待,不管文相撤訴是迫於形勢,還是對涼家有那麽些微不忍,終不曾相負。
涼勝道:“文相一撤,另外那兩個原告也都知道玩不轉這事,反正你坐過牢,消了他們的氣,加上我向他們通了好,給足銀子麵子,也都就勢下坡,撤了。錢皇後自知賜婚見不了好,怕你爭到最後她更難堪,便說自己瞎了眼,慕家娶你也怕丟不起這人,怕招了天大的禍害給兄長家抹黑,自個兒給懿旨作廢了。”
涼陌川心下裏淒慘,感激地望著國公大人,苦臉道:“娘娘原話麽?”
“不是,這話她哪說得出口,我揣測出來的。”
“謝大人如此精妙的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