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無意露端倪
不知為何,每回見淩肅她都想占占便宜,總覺得她不先下手為強,便要落得後下手遭殃,揉了一番淩肅後她老實坐回,頓覺神清氣爽,經脈通暢。
兩人各自享受完餐前甜點,坐得心滿意足。涼陌川想起些疑惑,問道:“你上回出宮遮遮掩掩,生怕叫人看出我親過你你是我的和尚,連進大牢探監都借了淩睿的便,這回我沒招惹你,你為何主動貼我這麽近?”
“我是你的和尚?”淩肅投入地咀嚼這句,得味兒地點頭,覺得此句再形象不過,符合涼少主城牆般奇厚的臉皮,及他魂牽夢繞想紮她懷裏做她人的可恥心理。咀嚼完了他笑盈盈回道:“此一時彼一時,現在聖旨已下,欽天監已經在擇址。”
他的話隻稍稍提起,看來是顧忌著有人聽去,不過涼陌川已從他簡明的一句話中,眼角斜飛的得意中,看出了他的全盤計劃。
讓淩肅出宮建府的提議,完全是淩睿與淩鈺黨的朝臣們在鬧,聖上壓根兒就不想將淩肅放出去,十年離別,他對淩肅異常疼惜,加上前不久淩肅差點兒沒命,吃了天大的苦頭,做父親的便想留在身邊隨時安撫。而淩肅是在宮中待不住的,巴不得出宮居住,但聖恩難卻,便想著借淩睿、淩鈺之手達到目的,於是他親近錢皇後,從他托王福送的那一百兩一顆的酸棗兒上便能體現,錢皇後感到來自於淩肅的危機,定會想方設法將他趕出宮去,這種想法滿足了政敵見機搞事兒的心理,便有大臣們紛紛提議淩肅滾蛋。
淩肅在聖旨未下達之前,對外人瞞下他想出宮的迫切,是怕朝臣們不甘心當槍,不願遂了他的意而將提議淡下,沒有了壓力,聖上自然不會放人,如今聖旨已下,他沒了顧慮,所以在她跟前該怎麽貧便怎麽貧了,誰愛眼紅眼紅去。
都是陰謀。
“哦。”涼陌川懶懶地回了一個字。
“你放心,咱們坐坐,說會兒話,娘娘樂見其成的。”
“可聖上不樂見。”
“沒事。”淩肅眼光一暗,又很快跳了個情緒,一副八掛的模樣問道:“我在宮裏不比外麵,消息阻塞,那件事進展如何?”
默契的涼陌川瞬間懂得他所指何事,吧唧吃著瓜子,“今早我跟慕晨見過麵,少欽衛這回抓了幾個,目前隻有一個活口,還在審訊中,沒特別進展。”
在少欽衛就此案收獲甚微同時,涼陌川這邊的查找反而得到了天大的線索,並讓最親信的書情小心跟進。她未曾對淩肅提起這條線,原因在於,那個人的身份。
昨晚,書情將確切消息報於她,陳念紜兩年前的愛人身份,查到了。
並且對比了此人以往的活動軌跡,出入京城記錄,有八成把握他正是麵具男子。她不向他人說起,是自知此事必會激起千翻巨浪,連累她在意的人,因為麵具男子的嫌疑者,是文相大公子,文莫。
她幾乎能還原當年,當陳將軍得知女兒愛上文莫時的悲痛愴然,定在責怪她眼瞎,怎麽看上了文莫這個長相醜、又不愛說話的陰蛋。
在近期出城記錄上吻合,文莫長年在外,為十三騎做事的時間他有,他不大說話,大多人不識他音色,所以開了口也不見得有人聽出,麵具男之所以將臉捂得那般緊實,也是因為他疏眉小眼實在長得太有特色,他手法奇快,肉眼難辯間麵具已經上臉,合乎嶺南快手的特長,送於文丞的第二顆解藥,既與涼陌川完成了所謂交易,又為文家除了嫌,這麽一想,文莫與麵具男哪哪兒都很相符。
“少欽司手段,很是普通呢。”淩肅貶了這頭,又麵露期待地向涼陌川道:“那涼少主這裏,定有所獲了吧?”
涼陌川不與他對眼,他目光太精太亮,似能將人看沒了衣服,定能看出她心虛,“我要應付成日想弄死我的江女俠,要操心國公大人生不了兒子,又得去坐牢結案子,沒空管別的,我很忙。”她左右環顧了一趟,見附近無人靠近,飛快轉移話茬問道,“唉,近日聖上對大臣們上奏國公是何看法?”
“此事比想象中要好,自榮王受罰禁足,朝上已無人彈劾國公,父皇睜隻眼閉隻眼,由他們去了,其實打心裏是信任涼家的,不用擔心,又是個不了了之的結果了。”桌子正中有一盤色澤金黃的南瓜子,淩肅抓了幾粒斯文地嗑著,“我跟父皇說了那夜前後事,他老人家體諒涼家不易,對我中毒一事也不再記掛於心,還說你金牌丟了,以後出入皇宮不便,尋思著要另賜一麵。”
“真是好事一樁樁啊。”涼陌川見淩肅吃南瓜子挺香,便嘴饞地去抓些嚐了嚐,這貨果然別有風味,唇齒留香,涼陌川閑情地問道:“對涼家釋懷了,那對文家呢?”
淩肅眈眼一瞧,嘴邊掛著一抹富有深意的笑,“真是有你的,動動嘴皮子不僅免了打,還將重點轉移在文家身上,這事你在慕晨那兒,不會也說了吧?”
涼陌川隻是專心嗑瓜子,看和尚,不說話,眼神複雜。
“真怕你玩過了。”
涼陌川心境哀涼,這事已然玩得過了。當時她將火引在文相那頭,以分散文相精力,使他無暇顧及彈劾國公的事,想著反正文家清白,少欽衛也查不出證據,文家不洗自清。可萬萬沒想到的是,文家長子文莫,竟與陳念紜有千般糾葛,嫌疑深重,如今文家在少欽衛的重點排查範圍之內,很容易被他們抓住把柄,文莫身份一旦坐實,必然禍連滿門。
想想便覺得自己太自作聰明,為懲罰自己,她更加凶猛地吃瓜子,一把把往嘴裏塞,美味可口的南瓜子愣是叫她嚼著吐著,簡直暴殄天物。
淩肅心疼他最愛的南瓜子慘遭橫掃,清亮的雙眼大睜,警告她趕緊住口給他留點兒。
“你最近受寵,抽空給文家說說情唄。”她嘴含瓜子,含糊不清地說道。
淩肅回頭望望,因天色尚早,各大人還未來東華殿,宮院中也隻有禁衛及忙事的宮人,遠處少量入場排演的戲子們,他本想跟涼陌川寒暄些不避眾人的話,她也知哪些該說哪些不該,沒料話題越扯越深,兩人險些沒收住口。
“你吃的太多了,當心肚子不舒服。”淩肅伸手拉來盛放南瓜子的金盤子,將僅剩三分之一的瓜子寶貝似的揣在腋下,起身走了。
“哎——你還皇子來著心眼兒這麽小,還我瓜子!”
淩肅不回頭地離去,眼光卻漸漸深沉,就衝涼陌川讓他為文家求情那一句,他便知文家定有貓膩。以涼陌川的性子,文相如此對待涼家,起點也是將文相玩得外焦裏嫩,斷無以德報怨的好心,何況文家若清白,根本不用她開尊口托關係為文家說項。
文家,真不幹淨麽?所以她怕文丞受累,想提前將事壓下去?
此事還需合計,淩肅想,得找個沒人的地方,孤男寡女的時候好好琢磨琢磨才是。
在淩肅正頭疼去哪兒孤男寡女時,鳳棲宮內,儀仗飄飄,錢皇後隆妝重彩,鳳袍後冠,儀態萬方。
見錢皇後前呼後擁著走出殿室,在殿外等候已久的淩睿迎上一跪,“兒臣祝母後福澤延綿,壽與天齊。”
錢皇後抬手請起,等淩睿走在她身側時,她沒來由地歎了聲,聲音涼涼道:“沒戲了。”
“回母後,朝臣們此刻才去,東華殿的戲還沒開場。”
“本宮是說,你對世女那點兒小心思啊,沒戲了。”錢皇後話中頗有幸災樂禍的味道,朝淩睿側眼一看。
淩睿麵色有些沉,對此也沒說別的,意料中事吧。他本就不指望與涼陌川登對,怪娘娘想得太多,多年來他們一直以友誼維係聯係,對她有著區別於他人的情誼是真,卻疑惑那種平淡敞亮,而又彼此肝膽相照的感情,是否與愛有關。
不過有一點他是清楚的,涼陌川對他絕無男女之情可言,對他與她家女屬下們一樣,淩睿內心裏曾幾次拒絕涼陌川僅僅是將他當成女人的想法。
尊貴的慧王殿下,怎可被她當女人看待。
錢皇後上了鳳輦,淩睿隨在一側,沒聽見他應聲,錢皇後又道:“你在這兒盡孝心陪母後,可知你好弟弟去哪兒了?”
“兒臣聽母後明示。”淩睿恭順道。
錢皇後早就操心著淩睿與涼陌川交往太深,怕他陷入情網,因為涼陌川是被聖上從未來兒媳婦兒名單中除名的糟粕。昨夜承恩正興,她試探性地問及聖上對於兒媳要求,聖上當時便拿涼陌川做典型,明確地說陌川此類敗壞風氣,連進宮做宮女他都不允,何況兒媳?類似於這種話,聖上不止一次提及,她此生想嫁入皇家除非天地倒置,河海逆流,誰沾誰完。眼下有淩肅這白癡橫插一腳,正好能讓淩睿死了這條心,更能讓聖上對他的盛寵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