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生辰慶典
“剛有宮女告訴我,盛王去了東華殿,見了世女,”錢皇後偏頭看著淩睿,淩睿垂下眼簾恭聽,“大廳廣眾的打情罵俏,還搶一盤瓜子吃,世女說到底是個粗人,聽說她見了皇子不行禮,傲慢地很。”
淩睿隨行鳳輦,默了一陣子才道:“她就這麽個習性,望母後莫計較。”
“本宮哪有空計較她,她這劣性子沒救了,操她心做何,反正又嫁不入皇家。”錢
淩睿滿滿聽著,隻俯了俯首表示受教,沒有應承。
隨著時間過去,眾臣及二品以上誥命夫人、為數不多的官宦驕子們漸漸在東華殿聚集,國公不知帶來的女兒哪去了,一人溜達在人群中,逢人招呼便笑;文相攜夫人、次子,與一群大臣夫人們客套,東華殿中,百官們彈冠相慶,歌舞升平。
帝輦鳳輦前後到來,淩南攜錢皇後上龍座,接受百官跪拜,一片山呼萬歲、拜賀娘娘生辰的聲浪中,跪在涼勝身後,鄰近的淩肅與涼陌川借著涼勝偉岸的虎背做遮擋,還抽空小聲地談了會兒話。
“我暗示你去那裏,你沒去。”淩肅指的是,吃太多了,當心肚子不舒服,暗示她去一個地方,談談文家的事。
“你跪錯位置了。”
“我身上沒規矩,哪兒都行。”
“好歹在聖上麵前,收著點兒。”
“不用,我望國公項背便可。”
“你真的身上什麽規矩都沒有?”
“是。”
沒規矩便好,正好涼陌川手癢想揍他,可惡的淩肅居然暗示她去茅廁跟他碰頭,內心裏齷齪無比,不揍他揍誰,但礙在場合太莊重,涼陌川決定隻狠狠掐他一下好了。
於是便果斷地掐了。
“啊……”慘叫聲一起,全場靜默,百官命婦們唰唰地一致看向淩肅,新歸的盛王殿下霎時成為整場焦點,受盡目光洗禮。
跪在淩肅旁邊的涼陌川無辜地攤了攤手,一臉詫異地表示殿下受驚不關她事,她也不知情。
眾人都在等著淩肅解說他為何要慘叫,隻有龍座上的淩南朝涼陌川淡淡一指,“來人,將她拖出去。”
“是!”兩名魁梧的近侍風一般卷過去,一邊一個,架起始作傭者便丟出了大殿。
直到涼陌川被完全丟出去,她仍在認為自己很冤枉,淩肅本可以默默忍著不叫,她認定淩肅會顧忌場合不可能叫,淩肅不是個不識大體的人,所以他是故意的……
在她被扔出去的同時,聽見聖上他老人家對愛子好一番安慰,接著百官命婦們都在安慰。
淩肅麵色羞愧,對大家的安慰來者不拒,不住地點頭稱謝。
“無人相無我相,盛王殿下無相!”在兩名侍衛的架空下,涼陌川不甘心地控訴著,不要臉,真不要臉!
“世女老實些吧,再咆哮就該拖出東華殿了。”一近侍好心提醒。
她進宮便是為了看戲,眼下戲還沒上她怎麽舍得被轟走,立馬住了嘴。
露天席上已山珍海味地上了滿桌,天上地下有的是沒見過聽過的,每桌席旁都立著兩名嬌俏宮女陪侍,戲台上,一出《陰陽錯》大戲已開。
涼陌川識趣地找了較偏的位置坐下,免得待會兒聖上出來看戲時發現她,添他的堵。
今日文丞也來了,重要場合還得靠文丞給文相家撐門麵,他在眾官宦子弟中玉樹風流,無論樣貌才藝資質,都是一等一的高段。沒跟文丞單獨相處,連話也沒說上一句令涼陌川深感惋惜,皇後生辰慶典非同小可,文相又是詩禮傳家……興許文相將所有規矩都隻傳了文丞一人,文丞神情一直恬淡,目不斜視,偶爾與人對上了,不外乎微笑點個頭,涼陌川想對他眼光都對不上。
夢便是夢啊,即便很多時候離得很近,近在眼前,卻像被一隻大手遙遙拉開,永遠都讓人覺得天涯海角。文丞像天上一顆耀眼的星子,哪怕靜靜站著,也必秀於林,相比之下,某人真像被人扁進泥土裏,剛剛摳出來似的接地氣。
百官們有條不紊地出了大殿,在露天席上按職位有秩序地落座,文人相見最多的便是逢場作戲,涼陌川耳旁盡是些虛假的奉承之音。
戲台正對麵有兩桌空著,離戲台約有十丈,其中一桌禁衛防護,明黃桌布,金龍酒壺,鸞旗招展,那是留給聖上與皇後的好位子,旁邊的陪桌不用說,是給兩位相爺的。
涼陌川想逃,因為她坐的這桌,是三法司內九位高層大人的座位。
按禮說,幾位尚書有資格在殿中陪駕,怎叫安排在了這裏?看來最近聖上很討厭這些搞法的大人們,算變相給他們一個嚴重警告。
刑部尚書李添翼是淩鈺一黨,聖上心如明鏡,知道李家血案真相,早看李添翼不順眼,想拔了他。大理寺稟承著無為而治的宗旨,左右不得罪,盡望著刑部,實事幹的少,而都察院更別說了,專門負責奏人,金殿上每回君臣起爭執,都少不了那幫禦史們的負作用。
涼陌川想溜,又覺得他們人都來了溜走很尷尬,便手支桌沿扭過頭,扮演戲迷。
“世女怎麽坐這兒了,聽說您那官司原告撤訴了,恭喜恭喜啊……”
“左相大人威武啊,不動聲色攀了個高枝,那幾個紈絝哪還敢跟涼家過不去?”
“你下回再犯事兒提前跟我們說一聲,別動不動被人告,女孩兒家這樣子挺丟人……”
涼陌川就知道他們會是這種酸臭話風,不回頭地敷衍了幾聲。此時戲台上那出《陰陽錯》落幕,緊接著上了另一場。
戲台上,剛有龍套的出來熱場,涼陌川便聽三法司中有大人興起道:“我聽禮部張大人說,這次節目中有一個美女柔術,柔術咱見過,但這美女非同一般,是一位紫睛的絕世尤物,世為罕見。”
“聽過碧眼女子,紫睛的倒沒見過。”李添翼搭腔。
“張大人親自保送,這場柔術必定精彩異常了。”
涼陌川眼神靜下,她曾在故洞天閣,與蘑菇發現禮部張大人在西施樓跟人談事,稟著惡趣味至上的理念,她派蘑菇潛去竊聽。原來那日張大人去赴林朝安的約,林朝安向他大力舉薦一位紫晶美女,拉了半天關係,花了不少銀子,算是打通了張大人這一環節,讓張大人答應紫睛美女入宮獻藝。
不難理解林朝安為何要花大價錢送人入宮獻藝,做為商人,唯利是圖。要麽林朝安與紫睛美女蠅營狗苟,要麽,紫睛美女已是他所屬之人,即與他暗中有合約關係,因此林朝安大力薦人,為的是將她捧上一個高度,鯉魚跳龍門身價百倍,今後成為他生財的機器。入宮獻藝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涼陌川不管林朝安出於哪種動機,她現在隻想看戲。
現在所演的這一出,正是紫睛美女表演的柔術。
聖上率皇後在殿中與百官們攀談,今夜喜慶,便放下了平時的威嚴,變成了一位愛笑的好脾氣人家。
“好!好!”殿外的稱道連連響起,一陣陣熱烈掌聲。
“外頭什麽戲碼,如此受歡迎?”淩南笑問。
禮部張尚書滿麵驕傲地彎身回道:“臣千挑萬選,為聖上、皇後,物色了一位紫睛美女,想必正是這位美女在表演柔術。”
“紫睛美女?著實稀奇了,”淩南拍拍錢皇後的手,溫柔一笑執起,“朕也攜皇後出去看看。”
錢皇後美目迎上,脈脈含情。
帝後入了露天首座,由淩肅淩睿兩位皇子,及淩鈺的母妃德貴妃相陪。淩肅望著錢皇後與德貴妃,想起自己人事不清的可憐母親,眼底藏不住幾絲孤涼,淩南一側眼,見淩肅麵有異色,知他所想,便意味深長地說道:“都會好的。”
淩肅向父皇恭首示謝。
因為淩鈺禁足府內,一朝失勢,連累德貴妃受人冷眼,德貴妃宮女出身,卻是個心高氣傲的,當年與錢皇後爭鳳印寶座,也曾風光一時。而今不同了,後位旁落,榮王無能,又多了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淩肅,若榮王無翻盤機會,隻怕朝堂便要成為兩家之爭,與淩鈺無緣了。德貴妃倒沒一蹶不振,縱然有一天兒子落得與皇位無緣,她也要眼看錢皇後與淩睿落馬。
席間的叫好聲又是一陣,戲台上,那位一身斑斕緊身衣的紫睛美女身形如蛇,生生將腦袋從**鑽出,將自己扭成一團,打了個結。涼陌川看得目瞪口呆,見過軟的,沒見過這麽軟的,紫睛美女的身子肢體間已無縫隙,也就是說她的動作已到了極限,不可能再有收縮,但她想錯了,即便身體各部位已壓榨至極限,紫睛美女的骨頭依然在收縮。
“柔術與縮骨功的完美結合,這位美女不簡單啊。”涼陌川心服口服地讚歎道。
“好!”
“精彩!”
垂首立在淩南身側的張尚書見聖上對這節目相當喜愛,趁勢諂媚道:“這名女子技藝一流,臣是費了極大周折才為聖上皇後選到,得聖上皇後青睞,是臣之幸,也是這位女子之幸。”
淩南興致好,語氣也和婉許多,“張愛聊辛苦了,此宴結束後朕必重重有賞。”
“謝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