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節操掉了

095:西施樓之約

在淩肅在宮中百無聊賴的這幾日中,涼陌川可不曾閑著,表麵上做著無所事事狀,其實每夜都出門暗查。這回她不僅沒聽涼勝提議就飛魚之嫌回避,反而與洞天閣幾名能力最強的姐妹們加緊追蹤,京城及地方眼線都投入開展工作,經過詳盡的清查與篩選,先國公府密探一步,得到了有用信息。

天空陰雲晦澀,人們的心情因此略顯沉悶。涼陌川踏出國公府,端著肘站在府前的仿白玉階梯上,望了望陰沉的天,籲口氣,語氣輕輕地道:“風雨,快來了麽?”

“世女大人,有您的信!”一名十來歲小乞丐笑著跑來,伸出髒乎乎的小手,將信封交向了她。

涼陌川從身上拿了幾塊銅板給孩子當辛苦費,接下信打開。

“今晚亥時,西施樓海棠間一見,會給你所有答案。”

落款:飛魚。

涼陌川眼神一深,這幾日她遍查飛魚近些年軌跡,得到的回應讓她大瞠其目。飛魚性子散漫,不喜拘束羈絆,幼時便有離家出走的習慣,常遊走於五湖四海,看盡天下風光、民間奇葩,十八歲至今年五月,他更是離開淵國,深入烏夷國境內,一呆便是四年。

最近風聲鶴唳,凡與烏夷國有關的東西,都會叫人不由自主地打上“危險”的烙印。涼陌川很好奇,是什麽原因所致,使他放棄了父母天倫,能在那個民風野蠻,經濟落後的國度呆上四年?卻在回國後,對烏夷國的那四年隻字不提?

目前可以確定的信息不多,不過飛魚偷取國公府金釵這點大致沒錯了,但仍無法窺測他偷取金釵的出發點在哪裏……

一封來自烏夷國監國太子的密信送達宣殿,打破了幾日來皇宮相對的平靜。

宣殿,一如往常地寂靜著,淩南案前奏折如山,大殿兩旁,麵無表情站著十幾名雕塑般筆直的侍衛,而殿正中,一名太監宮裝的年輕太監伏跪在地。

那太監稟道:“烏夷國太子並不想輕啟戰端,我朝指責烏夷國騷擾我國邊境,與十三騎勾結重傷我朝皇子,構陷我朝重臣,因而計劃大兵壓境,**平肖小。蒙太子對此十分震驚惶恐,派了密使與奴才接頭,解釋烏夷國陛下垂危,已許久不理政事,染指邊境並非太子所為,太子更未派人勾結大淵欽犯十三騎。一切事端,皆由烏夷國涉政公主寇丹所主使,原因是烏夷國崇武,且有女子為皇的先例,老陛下受部分朝臣慫恿,將皇位以成敗論,誰能為烏夷國開疆拓土建立功勳,誰便為皇。蒙太子喜好和平,而寇丹公主野心勃勃,派密使進入大淵,企圖挑起大淵內亂,邊境方麵間斷滋擾,蓄謀與大淵開戰,陷我大淵於內憂外患之境。她好趁勢開啟我國門戶,占據邊境城市,首要占領靖明港這塊富貴寶地,扼我國與別國這條交易要道,一定程度上破壞我國經濟結構,動搖我朝國本。此乃寇丹公主蓄力為之,蒙太子望我朝聖上明察,以百姓生計至上,莫因公主私心挑唆,而陷萬民於戰亂水火。”

淩南看似心不在焉,眼光從那太監身上收回,落在右手下那封合起的信上。

這是蒙太子的親筆書信。

寇丹公主在烏夷國勢力滔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在朝中的地位甚至壓倒了蒙太子,烏夷國出過一世女皇,有此先例在,寇丹公主在下任皇帝的候選中也有一定聲望。

寇丹主戰,太子主和,這仗若真是烏夷國皇室奪嫡的陰謀,開戰便是中了寇丹下懷,秘密潛伏的十三騎也正等著趁這一戰全麵複蘇,大淵內憂外患不是空穴來風;可若不戰,大淵國威何在?

蒙太子書上有言,寇丹公主為私利荼毒生靈,於私,皇位理應由太子繼承,公主覬覦便是犯了祖宗大法,於公,她禍害蒼生罪不容赦,目前太子已在謀劃著將其清除,必能還天下靖寧,請大淵陛下緩戰,止戰。

已查到受命進入大淵聯絡十三騎的密使真實身份,具體已相告大淵使臣,請尊國留意。

思忖再三,淩南提筆蘸墨,在一張明黃綿帛上寫下:緩戰一月,望除奸。

一個月之內若蒙太子仍無法除去寇丹穩住邊境局勢,那麽,兩國一戰難免……

“千裏飄香”茶香四溢,二樓回廊前,慕晨一手執半杯苦丁茶,一手負於身後,望著樓下對麵西側,一個並不起眼的地方空餘出的小小攤位。

往日,那兒都會有一名嬌俏玲瓏的賣花少女,為病重父親的醫藥費而開聲吆賣,她的聲音清脆如銀鈴,好聽地如山澗潺潺流動的清泉,幹淨悅耳。

她的名字就叫林兒。

每回慕晨來此喝茶,同僚相聚或其他公幹時,都會不著痕跡間望望那兒,久而久之,林兒便有所察覺,兩人開始有了言語接觸,再過後來,他借買花之名贈她銀兩,助她父親醫治。

卻被驕傲的林兒婉言拒絕,所贈銀兩全數奉還。父親積勞成疾,並非有錢便可一次治愈,須慢慢調養,細水長流,再者她自食其力,買賣公平,無功不受祿。

他做著身份高貴的少欽衛都督,她賣著價格低賤的花兒,他為她趕走毛手毛腳的市井無賴,她報以誠摯一笑,跪謝他仗義出手。

日子長了,兩人的交集越來越密,但身為少欽衛,為了她安全不得不刻意疏遠。

前兩日,因上奏揭發慕家,他終於摘去了慕家與錢皇後這道緊箍咒,坐穩了都督大位,盡管並不算一切安定,但也該是時候對她說出心事了,可是她,今日去了哪兒?他多日來操勞十三騎與京城及全國各地案件,忽視了林兒,在這些天內,她家中生變故了麽?

遐思間,他隨身的那名少欽衛神態懦懦,向慕晨問道:“都督是在找那個林兒麽?”

“你知道她在哪兒?”慕晨的焦急被他沉穩的語氣完好掩藏,依然是那個麵上冷漠,但氣質清貴的少年。

那少欽衛猶豫了一下,俯身回複道:“回都督,聽說,林兒去了榮王府。”

慕晨負在身後的手猛一緊握,臉上卻未見一絲動容。

“可知榮王府管家是何意?”

“據說是榮王因受聖上冷落,決意今後向善,扶助弱小,便將林兒父親接入府上養病,林兒為報榮王恩德,進府上做園丁,為榮王府養花還恩。”

慕晨不動聲色一個冷笑。榮王淩鈺是個什麽貨色他最清楚,無端行善的事他可做不出,林兒是何人他也清楚,當初她屢次拒絕他資助,又豈會甘心受王府恩情,為榮王做工?隻怕是榮王心術不正,起了歪心思,明著是對林兒救助,暗著用她父親為要挾,逼她就範吧。

林兒小家碧玉,姿色不算上乘,淩鈺看上她以據為已有的可能性不大,看來榮王這回,是針對林兒背後的某人。

“榮王……”慕晨眼色稍暗,氣息長長。他有重要任務在身,不便為林兒的事去王府周旋,隻吩咐身邊的這名少欽衛,找兩名兄弟,探聽林兒到底因何進王府,人身自由與否,見到林兒,叮囑她千萬別與王府簽立任何契約。

他手上此刻最要緊的事是,找出那個烏夷國寇丹公主指派的密使。

那密使的身材樣貌來曆,都有詳細注明,據悉已潛入京城,皇令一下,少欽衛全線啟動京城各地暗樁,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鎖定密使,並試圖通過他牽出十三騎頭目,以期將其連根拔起。

京城,暗湧迭起。

“盛王到——”國公府門衛揚聲唱道。

話落不久,涼陌川率小紅熱枕迎接。

通往正廳的鵝卵石甬道上,淩肅麵色深沉,少見的穿了一身深色蟒袍,一頂鑲金玉王帽遮住他無敵亮眼的光頭,昂首闊步,眉目英武,很是威風。

或許是他從錢皇後那兒得到的啟發,想在氣勢上先聲奪人,就得穿一身牛氣哄哄的正裝,涼陌川這樣的,就算不尊敬他,也得尊敬他這身高貴的皮。

“盛王駕到有失遠迎,請殿下見諒。”涼陌川趕緊彎身作揖,“盛王今日怎麽得閑來國公府了?”說話時她低低俯身,隻給淩肅看她標致的後腦勺。

“收到世女相送的禮物,小王不勝驚喜,特來此表示感謝。”

“小意思罷了,殿下切莫掛心……不過真要謝我的話,賞我一堆銀子珠寶什麽的,我也不敢拒絕。”

淩肅看她這麽彎著身,不給人瞧她臉,心下裏非常不悅,卻聲調穩穩地道:“世女是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是。”涼陌川老實地應著。

“從實招來,小王恕你無罪。”淩肅眉梢輕挑,藏不住的得意之色。

涼陌川左瞧瞧右瞧瞧,確定在場的並無外人,才懦懦道:“我犯了國公大人的大忌,犯了王法,”她話音弱得幾不可聞,活像誰要把她拉去菜市場砍頭似的,“我與盛王殿下私相授受,暗通款曲,丟了國公大人的臉。”

淩肅負手孑然立風中,麵上凝著好看到天怒人怨的招牌式微笑,心裏,早就嗬嗬了她一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