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春筍小蹄髈
自打清沅、年家兩兄弟回來以及溫韶傳出喜事後,年夫人的精氣神一天天地好了起來。雖然身子骨還是柔弱,但整個人看著神采奕奕的。見了清沅來了更是高興,拉著她的手寒暄了三兩句,就切入了正題。
她歎了一口氣道:“你大哥最近也不常回來,也沒能多和你們兄妹好好相處。”
年清沅搖頭道:“大哥也有他的公務要忙。”
即便沒有公務,年景珵和佟氏感情不和,隻怕也不願意多回來。
平心而論,大哥待她這個當妹妹的著實不錯,雖然不如老三年景珩整日尋些吃喝玩樂的特意來哄她,但一來他們年齡相差的大,二來又有男女之別,眼下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年夫人拉著她的手道:“昨日吳綾來告訴我,我一聽就知道是你那長嫂也犯了糊塗。當年你大哥偏要娶她,我心裏是不樂意的。但你們小兒女的心願,我做母親的,但凡能成全,總要顧及你們的意思。”
年清沅訝然道:“原來長嫂不是您給大哥挑選的,我還以為,長嫂是您千挑萬選的長媳呢。”
年夫人搖了搖頭道:“這話我也隻跟你說過,連和你父親都不曾提起。我當年隻是看你長嫂還在閨中時性情偏激,人又爭強好勝,有些擔心罷了。但她嫁過來這些年,雖然和你大哥的感情漸漸淡薄,但對我和你爹、操持家中事務上卻是無可挑剔的。你長嫂原先也是個可憐人,走到今天這一步,她和你大哥兩方麵的原因都有。”
年清沅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你長嫂原先是江南佟家的嫡長女,她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很快又娶了繼室,她在府中的日子很難過,所以性情好強一些也是難免的。她那時候看著貌美又驕傲,事實上暗地裏卻吃了不少苦頭,你兄長曾經幫她解過幾次圍,一來二去就把自己搭上了。”
年清沅一邊聽一邊笑:“聽起來挺好的,英雄救美,終成眷屬。”
年夫人又笑又歎道:“若真是這樣就好了,可哪有那麽簡單。人的一生這麽長,總不能每一日都是花前月下。他們又是夫妻,朝夕相處,你長嫂喜歡熱鬧,辦什麽事總要做得張揚漂亮,你兄長呢,自小和你爹一樣,性情沉穩嚴肅,遇到事情像個悶葫蘆,不肯和人說。時間一長,他們免不了要鬧些意見。”
“你長嫂那時候年輕,無論是誰的錯,總要你長兄來哄。三年兩年地哄下來,莫說是你兄長,就是我也會倦了。”
年清沅搖頭笑道:“瞧您,還是偏心您兒子多一些。”
年夫人搖頭無奈道:“你怎麽說都無所謂,但以後你若是成婚了,且要記住,夫妻二人若要琴瑟和鳴,必然要互相敬愛才是。無論哪一方的性情過於偏狹,這日子都很難過得下去。”
年清沅撒嬌道:“娘,您不是說了,要多留我幾年,怎麽這會就想法子趕人了。”
年夫人搖頭笑道:“隻是你們女兒家,若不是鐵了心要落發去做姑子的,還是早些替自己打算為好。我雖有心替你挑個少年郎君,但你們小兒女的事,還是要你們樂意不是。這會隻有我們兩個,你跟娘說說看,你這些日子也算見過一些人了,可曾有哪一家的少年郎你覺得還不錯的。”
年清沅作勢要走道:“您今天是累了,才說這麽多胡話的,我看我還是先回去,明個再來跟您請安。”
年夫人笑著拉她坐下,卻並沒有鬆口:“我聽人說,前些日子你和衛國公府那位年輕的世子碰過兩回麵不是?”
年清沅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道:“吳綾向您告狀了?我瞧她不聲不響的,沒想到竟然也要做這種事,待會去叫她來,女兒可要好好問一問她。”
年夫人無奈道:“我不過是問問,你又要為難人家做什麽。”
年清沅低頭道:“是見過兩回麵,不過我和衛國公府的人也算不上有多熟,隻說了兩句話。更何況每次都有我三哥在身邊呢,不信您去問他。”
恰好說到這裏,外頭杭錦過來問:“夫人,小廚房的人把飯菜已經送來了。可否先讓她們送進來?您和姑娘有什麽話,用完飯再說也不遲。”
年夫人微微頷首:“讓她們送進來吧。”
丫鬟們拎著食盒魚貫而入,將裏麵的精致小碟一樣樣取出,擺放在桌子上。因為年清沅來,又特意讓人加了一道春筍小蹄髈。
小廚房的人選了上好的前蹄髈,煮熟撇去浮沫,再放入蔥薑香料,和新摘淨的春筍放在一起用文火熬煮。整隻蹄髈被燉得皮酥肉軟,香滑軟糯,看著就色澤誘人。竹箸不過在上麵輕輕一劃,便帶下一塊皮肉來,近乎入口即化,既有肉的濃香,又有筍的清新,絲毫不給人油膩之感。
雖然美味,但年清沅因為年夫人剛才那一番話,有點食不知味。
她突然意識到,從前被她忽略的一些事不代表如今的年清沅也可以渾然不在意。
溫七是久病之身,又因為衛國公府那門不受承認的婚約戲言耽誤了許久,更因為沒人在意,婚事始終沒有定下來,但年清沅不同。
她如今已經過了及笄之年,最遲一兩年,就要定下婚事。如果她不想昏頭昏腦地把自己的後半生交托給一個全然陌生的男子,必須現在就要做打算了。年夫人的話雖然有試探,但更多是善意的提醒。
但是,她又要和什麽樣的人偕首度過後半生呢?
年清沅有些茫然,伸出竹箸夾菜的動作也變得機械而重複。
一旁的年夫人雖然有意再和她說幾句,但看她的樣子又有幾分心疼,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母女二人靜靜地吃完了這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