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酥蜜粥
沈府的一切都是好的,哪怕隻是一碗粥,都用酥油、蜂蜜來調和,用來溫養人的腸胃。眼前的這碗酥蜜粥散發著溫暖芬芳的氣息,喝下去能夠一直暖到人的肺腑裏。
繡雁輕聲道:“慢點喝,還有。”
一旁的文鴛看著狼吞虎咽的鵲芝,心裏不由得生出幾分同情。
誰能想到從前高傲的鵲芝如今會淪落成這副模樣呢?
雖然已經梳洗幹淨,也換上了一套衣服,但鵲芝看著就和從前不同了。
身上那些淤青暫且不提,光臉上就有不少被人打過的痕跡。從前一雙高傲的鳳眼如今也沒有了趾高氣揚的感覺,而是畏縮地不停打轉,似乎眼前的人在哪裏都會感到不安全。
鵲芝慢慢喝完一大碗酥蜜粥之後打了個飽嗝,不好意思地看著繡雁和文鴛兩人:“我、我已經好久沒吃的這麽飽過了。”
繡雁安慰道:“沒事,你放心,以後也不會餓著你的。”
鵲芝不知道是誤會了什麽,眼神有些驚喜道:“繡雁,你的意思是說姑娘、姑娘不會趕我走對不對?我可以留在這裏對不對?”
繡雁和文鴛兩人對視一眼,有幾分為難道:“鵲芝姐姐,你先冷靜一下,不是這樣的。姑娘當然不會趕你走,隻是你的傷勢比較嚴重,等過幾日可以轉到城外的莊子上靜養。更何況,你也不希望留在府裏被別人打擾吧。”
她這話說得十分委婉,不過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鵲芝不可能留在沈府,最好的去處就是城外的莊子。
鵲芝不由得失望道:“我不能留下來嗎?不、不我的意思是說,姑娘難道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想這輩子當牛做馬也要報答姑娘。兩位妹妹能不能在姑娘麵前幫我說句話,哪怕讓我在最底下做粗使丫鬟都使得!”
她真的不想再出去了!
鵲芝家裏受了小半輩子的窮,隻有在沈府那兩年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可因為她不珍惜,得罪了沈檀書,轉眼就被趕了出去。一開始她自恃從前偷賣沈府的東西,攢下了一筆不小的家私,即便是出了府也是過逍遙快活的日子。沈檀書空長了個腦袋,不過三兩句話就放了她自由身,也沒有追查那些東西的下落。隻要有錢,她在哪裏不能過好日子!
可鵲芝當時糊塗,聽得哥哥嫂子幾句話就被哄了回家去,又被他們一點點摳去了手中的錢財,等她發現為時已晚。兩人合起夥來把她賣到了青樓裏,榨幹了鵲芝身上最後一點價值。
鵲芝的一身傲氣和那點小心眼在青樓裏一點用也沒有,反而還為此挨了不少毒打,也吃不飽飯。她好不容易想出一個法子,讓青樓裏一個外出采買的老婆子替她打聽消息兼望風,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逃了出來。
她真的不想再回到那種地方了!
當然,她也不想去什麽城外的莊子靜養。
哪怕說的再好聽,城郊到底是鄉下,莊子上又哪裏比得了沈府氣派。到了那邊根本沒有什麽前途可言,哪裏比得上在沈檀書的身邊當著丫鬟,輕輕鬆鬆的能吃好喝好,有人追捧,還有月錢可以領。
繡雁歉意地搖了搖頭:“鵲芝姐姐,這是姑娘的意思。”
她說了又不算。
一旁的文鴛笑道:“好了,先不說這個了,你先好好休息,我們出去看看女大夫來沒來。有什麽事情等你身上的傷好了再說。”
她算是看出來了,鵲芝出去了一趟性子也沒怎麽變,還是心氣高的很呢。
姑娘給她一條出路她不願意,竟然還想賴在府裏,也不看看她自己如今是個什麽樣子。一個當了娼妓的人還想留在姑娘身邊伺候,真是不要臉極了。
等繡雁、文鴛兩人走後,鵲芝一個人側臥在榻上,目光漸漸轉冷。
這不能怪她。
鵲芝心想。
沈檀書救下她的那一刻,她真的是想做個好人的。
可是她救了她,憑什麽又把她隨便扔到沈家一個不知道在哪裏的莊子上去。別以為她不知道,沈檀書就是想日後隨便拉個莊稼漢配了她,可這憑什麽!
當初若不是沈檀書把她趕出府去,她怎麽會淪落到青樓裏去,還沒了清白!
鵲芝咬牙,聲音森冷道:“沈家,你們都給我等著!”
早晚有一日,她也會讓她們嚐一嚐被踩在腳底的滋味!
“咚咚咚——”
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鵲芝連忙收斂起自己臉上猙獰的表情:“進來吧。”
一看來人,鵲芝不由得愕然道:“燕草,怎麽是你?”
燕草慘淡地笑了笑,在她的床邊坐下:“鵲芝,好久不見了。聽說你回到府裏了,所以我特意來看一看昔日的老朋友。”
鵲芝隨意一瞥,就看出燕草身上穿的衣服早已不如當年光鮮,甚至袖口都有幾分磨損了,人也憔悴了許多,仿佛平白老了好幾歲,也不比鵲芝強到哪裏去。
兩人已經許多日子都不見了,如今兩人混得同樣淒慘,一個不如一個,即便是當初互相之間有點怨恨,如今再見到也隻剩嗟歎。
兩人說著說著話,也不知怎麽說起來了年清沅的身世問題。
燕草這才發現鵲芝對此還一無所知,連忙把去年至今的許多傳言講給她聽了,並且還把白術打聽來的消息也告訴了她。
鵲芝也沒想到其中還有這些關竅,連忙問道:“所以你們最後查出什麽來了?”
燕草看了看四周,小聲道:“若說證據,我們是沒有的,不過有一個猜測。我們懷疑,當年她還是何清沅的時候,有一次跑到城外的慈恩寺裏出了事,就在那時候被人掉過包了。這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何清沅,也不是年家的女兒!”
鵲芝一驚,連忙壓著驚喜道:“那你們怎麽不去告訴年家的人,拆穿這個假貨!”
她可不會忘記,她和那個年清沅之間也有一段仇呢。若不是她在其中挑唆,她怎麽會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隻是知道這些,又有什麽用呢。”燕草搖了搖頭,把有關年清沅身世的那些事情都給鵲芝講了一遍,最後下了結論,“她運氣好,碰上了年家這等人家。年家的人隻是想要一個女兒,管她真的假的。”
說到最後,饒是燕草極力掩飾,還是露出了幾分羨慕的意思。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和白術那丫頭查了半天,最後還是沮喪地放棄了,繼續日複一日地在府裏熬日子。
聽到這裏,鵲芝歎氣:“也隻能這麽說了。”
若是她也有這樣逆天的好運氣,也不至於到今天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