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牛皮糖
抱琴居內。
青黛伏在地上不敢抬頭,也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番話能不能取信於姑娘。
她從園中回來後不久,便覺得這事不妥,便主動來找年清沅回稟。她自忖剛才說的話沒有什麽遺漏,而且她又未做錯什麽,想來姑娘應當不會怪她才是。但這會年清沅一直不出聲,她心裏還是未免有幾分七上八下的。
恰在此時,年清沅喝完了手中這盞茶,將其放在一邊,緩緩道:“青黛,你可知道你做錯了什麽?”
青黛一個激靈,訥訥道:“……這,奴婢、奴婢不應當同留香居的人有往來……”
年清沅搖了搖頭:“不對。”
青黛的身子又低了低:“奴婢實在不知自己犯了多少錯,但奴婢確實是犯錯了,還請姑娘責罰。”
年清沅歎道:“真是愚鈍。既然你家裏有事,為何不告訴我?即便你怕我而為難,為何也不對半夏、甘草她們說?你們平日同吃同住,又一同在我跟前當差,難不成是她們苛待了你,還是有什麽別的隱情,讓你寧願和外人去分說你家的事?”
青黛鼻子一酸,低頭含淚道:“姑娘,奴婢知錯了。”
年清沅抬手道:“罷了,起來吧,自己去甘草那裏支些銀子,先去把你家的東西贖回來再說。至於你兄長的事情,回頭我再跟你說。先下去吧。”
“是,姑娘。”
青黛從地上起身,低頭退了出去。
待青黛走後,半夏對年清沅笑道:“姑娘,這些日子看下來,我覺得青黛是個性情沉穩的。如今來看,她做事穩妥,對姑娘更是忠心耿耿,姑娘身邊的大丫鬟如今還空著人,依奴婢來看,不如讓青黛來幫一下奴婢的忙。”
年清沅微微頷首,卻道:“這個不急。”
半夏也猜不透年清沅心裏到底是怎麽個意思,隻能退到一旁。
年清沅出了一會神,才問道:“先前讓你去打聽青黛二哥的事情,你打聽的怎麽樣了?”
半夏連忙道:“回姑娘,能打聽到的都已經打聽清楚了。青黛那二哥今年十九,如今正在外院當個尋常的小廝。聽說性情是極機靈的,但是好鑽營,咱們府上不喜歡用這種人,故而也就沒用上他的地方。不曾想這人便整日無所事事,前段日子跟人賭錢,輸得好生厲害。不過,聽人說這次過節青黛回去看他,跟他大吵了一架,雖然鬧得不甚愉快,但這幾天他已經不去賭坊那邊了,想來應該是想真心改過的。”
年清沅沉吟片刻,才道:“你去找幾個麵生的人……不,去找三爺身邊的陳貴他們,讓他們幫忙找幾個麵生的人,給做個局,試一試他。”若是試不成,哪怕是她再缺人手用,年清沅都不會收一個賭徒當自己的人。
半夏問道:“姑娘可是想收了青黛的二哥為己用?這……借了三爺的名頭,若是三爺問起來這事怎麽辦?”
年清沅淡淡道:“他若是問,讓他來找我說便是。”
晚間的時候,年景珩果然來了一趟抱琴居。
他這次來的時候倒也沒空著手,還給年清沅帶了外頭的吃食。
他倒也不見外,一進門就自己找了地方坐下,讓甘草她們收著他手裏拿著的一卷油紙包,待坐定後才對年清沅解釋道:“你不是愛吃糖嘛,今日我在外頭見了這個,想著你一定喜歡,特意買了給你。”
年清沅挑眉道:“我在家裏又不缺糖吃,費那工夫做什麽。你這買的什麽糖?”她看著那油紙包,不,應當說是油紙卷才對,誰家的糖攤得這樣開,總不會是個糖人什麽的吧。
說著,年清沅來了興趣,對甘草道:“打開看看,三爺今個送了什麽好糖。”
甘草依言在一旁解開上麵係著的細繩,一點點展開了全貌,隻見裏麵擺的整整齊齊成塊的糖皮,或者說的更明白些,就是約莫有半寸厚的牛皮糖,兩麵糝滿了芝麻。
年清沅:“……”
她看了看那牛皮糖的厚度,轉頭過來一臉懷疑地問年景珩道:“你這是特意買的……這牛皮糖給我?”
年景珩得意洋洋道:“那是自然,雖然這名字上不得大雅之堂,不過外頭那些小吃,吃得就是個野趣,我看著覺得怪好玩的,便特意買給你見識見識。”
年清沅更無語了。
她再怎麽見識粗陋,也不至於連個牛皮糖都沒聽說過。
年清沅知道,這種外頭賣的牛皮糖還分厚薄兩種。薄的猶如紙片,近乎入口即化;但像年景珩買來的這種厚牛皮糖,則十分堅韌,很難將其咬斷。他買來這糖,莫非是想要給她磨牙口的。
她正還在這鬱悶著,年景珩就問道:“我聽下頭的人說,你看中了個小廝……”
年清沅還沒來得及嘴角微抽,一旁的半夏先急了:“三爺慎言!您這說的是什麽話,讓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姑娘怎麽樣了呢。”
年清沅嗬道:“要你多嘴,先把東西拿下去吧。”
半夏忿忿不平地看了年景珩一眼,拿過那卷牛皮糖退了出去。
自打那次年清沅醉酒生病的事後,半夏看年景珩這位三爺就十分不順眼。她被年清沅縱容慣了,向來橫衝直撞的,年景珩一向隨意慣了,也沒什麽當爺的架子,對此也不以為意,反倒助長了半夏的囂張氣焰。
“剛才說到哪了,哦對了,你要是缺人,直接和我說不就成了,幹什麽廢那麽些工夫。”
年清沅搖頭道:“這可不一樣。我讓你的人在外頭試一試他,可不僅僅是因為我日後想差遣他做事的緣故。這人畢竟是我院子裏丫鬟的兄長,他若是沾上了賭癮,指不定最後如何牽連家人。青黛是我的丫頭,日後我還準備好生提拔她用,若是留了這麽大個空子給人鑽,那我豈不是個傻子?”
年景珩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等回過頭來這件事了了,我再讓陳貴他們給你選幾個小廝、護衛,以後你再要做什麽也方便許多。”
年清沅見他說的豪爽,不由得點點頭露出笑靨來,正要說句感謝的話,隻聽年景珩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去給娘請個安,先走一步。”
年清沅隻能站起來送他:“三哥慢走。”
年景珩一邊走一邊道:“我特意給你買的糖,你一定要記著吃啊。”
年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