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當初是自願嫁給我的嗎?
“杜淩霜”一顫,下意識抬頭看向他,瞳孔微縮,“你……都知道了?”
趙或沒說話,而是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卻無端讓“杜淩霜”心裏更慌了。
這段時間這件事一直在壓在她心裏,原本她都想好該怎麽開口了,可他這麽一說,她直接把之前打好的腹稿全都忘了。
“夫君,我……”
她聽到趙或輕歎一聲,“娘子,你不該瞞我的。”
“杜淩霜”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下來了。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我……”
趙或本以為自己該生氣一下的,但看到她的淚水,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下床走到她身邊,伸手替她將淚水揩去,半開玩笑般道:“哭什麽,我又不會打罵你。”
他這麽一說,“杜淩霜”的眼淚突然就止住了,“你不生氣我騙了你這麽多年嗎?”
趙或攬著她上床,與她並排坐在床邊,“其實也沒有很多年。”
“什麽?”
她有點沒明白。
“我早就懷疑過你不是杜家大小姐了。”
“杜淩霜”愣住,嗓音有些發顫,“什,什麽時候?”
趙或笑了,“我們成親的第二個月。”
什麽?!
“杜淩霜”瞪大眼睛。
她一直以為自己這些年演姐姐演得很好,沒想到他竟然在這麽早的時候就懷疑她了!
“你是怎麽發現的?”
在去杜家提親前他根本就沒有進過京,不可能會認識姐姐,這也是杜家肯讓她替姐姐嫁過去的原因。
那他是怎麽發現的?
趙或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執起她的手,“就憑你這雙手。”
“我的……手?”
“那時我雖不曾見過真正的杜家大小姐,卻知道她自小養在閨中,飽讀詩書,而且娘子,你可知你先前學問並不怎麽好?”
都不用他刻意去試她,隨便說上一句她就能露餡。
“杜淩霜”有些不好意思了,在替姐姐成親之前,她都沒讀過什麽書,隻能勉強識字,所以剛成親那會兒她都盡量不提起詩書,有人問起也隻是找原因搪塞過去。
“還有,成親那日我摸到你的手,這裏有薄繭,”趙或還握著她的手,在她指尖和指根的軟肉處摩挲,有些癢。
“而且你還喜歡種東西,花花草草,然後是菜,後麵還自己種莊稼,尋常大家閨秀可不會這些,更不會碰。”
大家族對女兒教養嚴格,泥土在他們眼中是汙穢之物,就算是花草,也自有專門的人侍弄,怎會讓女兒去碰。
“杜淩霜”更不好意思看他了。
那時候她整日沒事幹,除了努力看書補救,其他時間閑著實在難受,就想種點東西打發時間。
當時她故意演了一出戲,說種花是她的個人愛好,當時趙或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也隻是驚訝了一下,就尊重她的愛好了。
她當時還覺得他好糊弄來著。
沒想到他是早就懷疑上她了!
趙或又道:“之後你說你有一門遠房親戚在這邊,還時常接濟,我就悄悄去查了查。”
“杜淩霜”咬唇,“那你怎麽不早拆穿我。”
她還提心吊膽了這麽久!
趙或輕笑,突然問:“娘子,你當初是自願嫁給我的嗎?”
“當然,”雖然不知道他突然提起這個是什麽意思,“杜淩霜”還是如實道,“雖然當初我隻是想替姐姐嫁出去,想著無論對方是高是矮是美是醜我都認了,可我沒想到會遇到你這麽好的人……”
她自嘲一笑,“我是杜大人與外頭的女人風流一夜的產物,我娘是個繡娘,孤身一人來京城投奔親戚,卻被人騙了賣進青樓,被逼著去伺候了來喝酒的杜大人,之後她借著杜大人的勢從青樓裏逃了出來,但是沒多久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娘知道自己高攀不上杜府,也從來沒想過要攀附他,未婚失貞還有了孩子,她不敢回老家,隻好在京城附近賃了一間小屋,頂著壓力把我生了下來,靠著賣手帕養活了我……”
“杜淩霜”淡淡地說著這段話,語氣無比平靜,仿佛隻是在講述一個故事,更是不願意再叫杜大人一聲爹。
“我六歲那年,我娘被無賴糾纏,隻好帶著我回了老家,謊稱自己嫁了人又死了丈夫,可是沒想到沒兩年,那些人就逼她再嫁,我娘不從,他們就要把我賣進青樓。”
趙或聽著,眼底漸漸沒了笑意,聽到這裏,拳頭更是都握緊了。
“杜淩霜”接著道:“我娘沒法,心灰意冷,又走投無路,隻好帶我去了杜府,希望杜大人能看在我是他血脈的份上把我接過去……”
說到這裏,她咬牙,“可我娘沒想到,那人根本就不認,可我的長相和姐姐有七八分像,一看就都是他的孩子!”
“還是夫人怕這事鬧大,把我們都帶進了府裏,卻是把我們都關在柴房,每日隻給一碗冷水和兩個饅頭,沒過幾天,又把我們打發到了京城外的莊子上。”
“到了莊子上,我跟我娘不僅要幹活才能吃飽飯,莊子上的管事大多都是夫人的人,他們還會故意給我娘使絆子,叫她一個人洗他們所有人的衣服……”
“杜淩霜”卻是淒淒一笑,“可那時候我們至少有了容身之所,也不用擔心會被賣掉了。”
趙或聽她說這些,心都在揪著,想抱一抱她,又怕她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那個時候唯一讓我感覺到溫暖的就是姐姐,她知道我們的遭遇,會偷偷給我們送一些舊衣服,裏麵還會夾著一些碎銀子,所以那時她需要我,我毫不猶豫地就站出來了。”
趙或猜到是她們姐妹換了身份,卻沒想到其中還有這麽多淵源,難怪她什麽活都會做,種莊稼都種得那麽好。
“你知道杜大人為什麽會把我接回府嗎?”
趙或隱隱猜到了,“聯姻。”
“杜淩霜”笑著抹了把淚,“他要把我送去給達官貴人做妾。”
“在那之前,我甚至都沒有自己的名字,還是他們為了把我送出去,才給我取了個像樣的名字……所以你明白嗎,若是沒有這樁替嫁,我是絕對不可能嫁給你做正頭夫人的。”
“有時候我寧願你對我不要那麽好,不然我會忍不住地覺得自己是一個小偷,偷走了本該屬於姐姐的男人和幸福,可我實在忍不住貪戀你對我的好……”
她知道自己不該動心,可情之一字,是最沒有章法的,她早就在日漸的相處中愛上了他。
說著說著,她以手捂臉,淚水從指縫溢出。
趙或歎了口氣,擁住了她。
“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