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真的嗎?
那幅《海棠春睡圖》還是被賀叢淵拿走了,謝拂不明白,她都說了要給畫一幅新的了,他為什麽還非要這一張。
其實像賀叢淵這種繪畫隻是入門級別的是不能以筆法看出一幅畫的好壞的,在他眼裏,這幅就很好看,而且他覺得這圖中的美人神韻上與她有幾分相似,扔了怪可惜的。
午休過後,賀叢淵照常去處理公務,謝拂也打了個盹,夏天的午後就是很容易犯困。
午睡起來之後,謝拂就開始讓人收拾她的畫具了,到時候一起搬到書房裏去。
歡梔不解,“小姐,《千裏江山圖》雖然大,但是這府裏也不是沒有其他桌子,小姐怎麽偏要用將軍書房裏的那張?”
謝拂道:“拋開其他的不說,那張桌子確實是最合適的,不過更重要的,還是我想試探一下將軍對我的底線在哪裏。”
人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現在的日子好到像做夢一樣,她更要居安思危,牢牢把握住這樣的幸福。
中午她提出時看出來他是猶豫了一下的,說明他真的不喜歡別人進入他的領地,但沒多久他就答應了,說明這件事還遠遠達不到他的底線。
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對另一個人好,更不會毫無底線,哪怕是她這樣性子軟和的人都有底線,他不可能沒有。
那他的底線到底在哪裏呢?
隻能她再一點點地嚐試了。
自從搬來了將軍府,賀叢淵大部分時間不是在外麵就是在前院和書房,隻有中午會陪她用飯,連晚上來睡覺都是沐浴過後才來,她能觀察的少之又少,不過等她去了書房,總有機會的。
當晚,賀叢淵看著書房裏進進出出的人,心裏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答應得這麽輕易,她的速度也太快了。
不過好在她隻是讓人把東西搬了過去,沒有直接就開始畫。
書房是獨屬於他的地方,平日裏除了固定來打掃的下人和議事的時候,很少有人會來打擾他。
忍著心裏的異樣,賀叢淵難得今日早早地離開了書房,眼不見為淨。
四宜院中,謝拂還在歸整自己的顏料,見賀叢淵過來,她還挺驚訝,“將軍今日怎麽這麽早?”
“今日沒什麽公務。”
他說的也是實話,京城又不比北境,在北境時他是主將,要處理的事情多,回京城之後的公務連在北境時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但這些謝拂不知道,她隻當他真的隻是今日公務少。
謝拂問過之後,就繼續歸整自己的東西,她說要畫《千裏江山圖》可不隻是用來作筏子的,是真的要畫,這些都是後麵要用到的。
《千裏江山圖》乃傳世之作,其原作者僅在十八歲時就完成了這一著作,耗時半年,光是長度就有三丈多,現在這幅畫已經收入皇宮大內,為陛下私藏。
據說陛下對其愛如珍寶,不輕易示人。
不過她收藏了一份摹本,也研究過不少次,可就算這樣,想完完整整地畫出來,照她的速度也得畫上半年。
讓謝拂意外的是,賀叢淵竟然把她今天練手的那幅《海棠春睡圖》讓人裱了起來,掛到了內室。
還站在那裏細細端詳。
謝拂看著,有一種想把畫拿下來燒了的衝動。
無他,這幅畫的水平對她而言就相當於草稿,實在汗顏。
要不是知道他是真心想要這畫,她都要無地自容了。
但是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他喜歡就好。
謝拂移開眼睛,盡量讓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手裏的事情上,就聽他道:“我觀娘子的風格,與一名為鵲南飛的畫家有些相似。”
謝拂手中的動作一頓,訝異道:“據我所知,鵲南飛並不是一位很有名氣的畫家,將軍何以得知?”
賀叢淵道:“是這樣,陛下私下裏喜歡收集畫作,無論是大家名篇還是小家之作,隻要能入得了他的眼,他都會將其掛起來觀賞幾日,然後收起來,偶然在禦書房中見過幾回。”
實際上不隻是見過,他就往那邊多看了幾眼,陛下就跟找到了知己一樣,從風格到筆法,講得忘乎所以,政事都要拋在腦後了。
以至於現在,陛下還要時不時跟他嘮兩句,所以不僅鵲南飛,還有一些小有名氣的畫家,他都被迫認識了。
謝拂一激動,手裏的顏料差點灑出來。
她的畫竟然出現在禦書房裏了?
別說是幾天,就是一眼,那也是極其榮耀的事情了!
她自幼跟著母親學畫,後來林氏找人教她琴棋書畫,老師十分敷衍,她就對著書本和旁人的佳作自學,還要故意藏拙,不能表現得太好。
後來到了阮家,嫁妝被阮母和阮嬌嬌搶去大半,她手頭緊,隻得賣畫,署的名便是鵲南飛。
她的筆觸比較細膩,風格卻不拘,收獲竟意外地好。
但她也不敢讓阮家人知道,所以有時候大半年甚至一年才能畫出一幅來,不曾想竟能入了陛下的眼。
“能入陛下眼的自然不是俗物,我這不過雕蟲小技,將軍還是莫要拿我取笑了。”
謝拂沒有承認,一是習慣不聲張,二是她怕別人知道她的畫都進了禦書房,自己臥室掛的卻是不入流的草稿。
“你自謙了。”
本就是閑聊,賀叢淵也沒有深究,轉頭看到了謝拂麵前的顏料盒子。
其中青色和綠色明顯要比其他的多得多,占了整整一個大盒子,其他的都是巴掌大小的瓷罐子裝著,再放到盒子裏的。
“這些顏料都是你那時候做的?”
“也不全是,有些是先前的,《千裏江山圖》顏色眾多,這些隻是其中一部分。”
說到自己擅長的地方,謝拂的話也不自覺多了些,“這幅畫用的最多的就是石青和石綠,這些是肯定不夠的,要是有群青就更好了,群青的青色要比石青好看很多,隻是群青隻有北涼最西邊的山裏才有,每年進貢的量也都是有限的。”
謝拂歎了口氣,神色落寞,之前她沒錢,根本買不起群青,現在倒是有錢了,但有些東西,是有價無市的。
賀叢淵不忍見她如此,“從前我在北境的時候從北涼那裏繳獲了不少戰利品,好像就有你說的群青,回頭我讓人找找給你送來。”
“真的嗎?”謝拂登時眼睛一亮,一雙盈盈如秋水的眼眸中盛滿了期許,靜靜地看著他,看得賀叢淵心裏也有點滿了。
他現在有些明白千金博美人一笑是什麽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