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是盼著我不好嗎？
壽宴當天，謝拂穿戴整齊，帶著秋姑姑和歡梓去赴宴。
天子壽辰將至，蔚陽侯不敢大操大辦，但府裏依舊是熱鬧非凡。
京城有頭有臉的夫人基本都來了，都在正堂陪著老壽星說笑。
鎮國公府小陳氏也帶著金氏來了。
謝拂一進門，有認出她的人當即臉色變了變，還戳了戳身邊的人。
一時間說笑聲都小了不少，蔚陽侯府老夫人也注意到了，笑著問：“這是哪家的丫頭？生得這麽標致，我老太婆瞧著還有點眼熟呢。”
秦玉容笑道：“母親，這就是賀將軍前些日子剛過門的夫人，母親您瞧瞧，她長得像誰？”
老夫人仔細打量了謝拂好一會兒，才道：“真是人老了，記性也不好，瞧著怪眼熟，就是想不起來到底像誰。”
秦玉容抿唇笑道：“是淑慎的女兒。”
老夫人恍然大悟，“瞧我這眼神跟記性，竟連淑慎的女兒都沒認出來。”
說著對謝拂道：“好孩子，來坐我身邊來。”
丫鬟搬來凳子，謝拂頷首，緩緩上前，在蔚陽侯老夫人身邊落座。
老夫人拉著謝拂的手，眼底的疼愛不像作假，“眉眼像淑慎，就是通身的氣度不像，太安靜了，你娘在你這個年紀，可還是個皮猴兒。”
老夫人說著，把手上翠綠的鐲子退下來，往謝拂手腕上套。
謝拂一驚，連忙推拒，“老太君，我不能收。”
“拿著，”蔚陽侯老夫人聲音慈愛，卻是不容她推拒，“當年你娘可是京城的一眾女兒裏我最喜歡的一個，滿京城的女兒，就她有我年輕時的風範。”
蔚陽侯老夫人還有些失望，當初兒子沒能娶到謝淑慎，她就十分遺撼，她的女兒也嫁人這般早，可惜當初不知她和離，不然她怎麽也得替自家的兒郎們爭取一二。
蔚陽侯老夫人年輕時也是馳騁疆場的女將軍，當年前朝式微，她和父兄還有丈夫一起鎮守國門，避免了家園故土被異族人踐踏。
舊朝被推翻，也是她勸說丈夫兒子效力明君，保住了蔚陽侯府滿門榮耀，是難得的女中豪傑。
在場大半人都是新臣，不知道謝淑慎，但都知能得蔚陽侯老夫人如此讚譽，是十分難得，都不禁對謝淑慎產生了好奇。
蔚陽侯老夫人又拉著謝拂說了好些話，疼得跟親孫女似的。
不遠處的祝菱兒瞧見，嫉妒都要凝成實質了。
她可沒少討好家裏這位老祖宗，連個好臉色都沒得到過，謝拂才第一次來，就得了那麽好水頭的鐲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謝拂才是她孫女！
感覺到有人在看她，謝拂轉過頭去，祝菱兒立刻移開目光，卻仍被謝拂看見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祝菱兒看到她時有些驚慌，還下意識地躲閃，上次在戲樓見麵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謝拂也沒在意，這是在她家裏，祝菱兒總不至於蠢到要毀了祖母的壽宴。
開宴的時候，老夫人也讓謝拂坐到她身邊來，這一桌坐的都是高官女眷，至少也是三十四歲的，隻有謝拂一個年輕的小輩。
小陳氏也在這一桌，她心裏不大高興，其他人也差不多。
她們都是熬了多年才熬到這個身份和資曆，突然來了個小輩，直接就和她們平起平坐了，心裏怎麽可能舒坦。
“聽說賀將軍將成親沒幾日就從國公府搬出去住了？”有人不經意問。
小陳氏笑笑，“孩子們大了，自有他們的想法，隨他們去吧。”
不得不說小陳氏這一番話說得極有水平了，滴水不漏，又引人深思，剛成親就搬出去住，倒顯得像謝拂不孝，攛掇著賀叢淵分家一樣。
謝拂的聲音不緊不慢地插了進來，“前些日子家中祖母病了，將軍請了張真人來，說是將軍成親後與家中相衝，免得衝撞了祖母，這才搬出去的。”
小陳氏埋怨地看了一眼謝拂，什麽光彩事，就這麽說出來了，也不知道在外麵維護自家爺們的麵子。
問話那夫人訕笑了一下，又道：“說來不是都說賀將軍克妻嗎，這都成親一兩個月了，這將軍夫人不是還好好的，也不知道是哪個渾人傳的。”
早知道她就替她家的女兒爭取了，她家女兒好歹是黃花大閨女。
謝拂放下筷子，直直地看向說話那位夫人，“王夫人，你是盼著我不好嗎？”
從進門起秋姑姑就跟她介紹了不少，說話的這位正是宗正寺卿的夫人王氏，出身不高，眼界也不高，還不會說話，因為那張嘴沒少得罪人。
王夫人臉色微變，“這說的是什麽話。”
謝拂淡淡一笑，“既然王夫人無此意，還是不要以訛傳訛的好。”
“你，”王夫人氣得站了起來，“我好歹也是長輩，你竟然這麽跟我說話！”
“行了，”蔚陽侯老夫人也放下了筷子，瞥了王夫人一眼，“我還在這坐著呢，輪不到旁人來充長輩。”
王夫人一噎，久久無言，隻好又重新坐下，隻是看向謝拂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幾分怨懟。
謝拂不予理會。
這是秋姑姑教她的，身居高位的人，不需要因低位者隨意一句話證明自己，否則會跌了身份。
若她還是從前在阮家時的做派，今日也定然會被王夫人之流欺負排擠，隻有自己立起來了，旁人才不敢隨意欺淩你。
酒過三巡，謝拂起身去更衣。
有丫鬟引路帶她往客房去。
路過花園時，假山後突然躥出一個女人來，披頭散發，衣裳也破破爛爛的，直直地朝謝拂衝過來。
謝拂嚇了一跳。
秋姑姑到底是資曆深，最先反應過來扭住了那人，喝斥道：“哪來的髒東西，也敢來衝撞我們夫人！”
引路的小丫鬟忙道歉，“將軍夫人恕罪，這是我家夫人身邊的李嬤嬤的幹女兒，得了瘋病，夫人仁慈，許她一直住在府裏，平日裏都是有人看管著的，許是今日客人多，看管的人走不開，才讓她不知道怎麽跑了出來。”
那人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謝拂，髒亂打結的頭發遮住了她的麵容，雖然那臉看著也不怎麽幹淨。
小丫鬟正要叫人把她帶走，免得再衝撞了貴人，那人卻突然抱住了謝拂的大腿，痛哭流涕，
“夫人……對不起，夫人……對不起……”
秋姑姑連忙叫人把她拉開，她卻一口咬在了拉她的人手上，瞳孔緊縮，神色驚恐至極，“不要抓我！我不是故意的……夫人……對不起，夫人……”
謝拂定睛一看，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你是……春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