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休我？他也配。
宿醉的頭痛被心頭的惶急壓得隻剩鈍感，孟書行此刻隻覺多等一炷香都是耽擱——
那股莫名的預感像藤蔓似的纏緊心髒，越想越心驚，仿佛下一刻夏蓉蓉就會徹底從他眼前消失。
他突然踉蹌著衝出幽蘭苑，管家遠遠見他神色倉皇地奔過，剛要上前問安，就被他揚手喝退：
“別擋路！”
話音未落，人已拐過月洞門，朝著芙蓉苑的方向疾奔而去。
芙蓉苑的院門此刻正虛掩著，院內靜得出奇，連縈繞的花香都被秋風卷得淡了幾分。
孟書行心頭的焦躁又添了數分，他一把推開院門，對院裏小丫鬟的阻攔聲置若罔聞，徑直往正屋闖去，進門便喊：
“阮如玉！你在哪兒？我有話跟你說！”
正屋軟榻上，阮如玉正斜倚著休憩，身上蓋著件繡蘭草的薄毯。
她剛用過早膳，矮幾上還擺著半碗未喝完的燕窩粥，以及一碟精致的小點心，侍女挽秋正站在一旁回話。
聽見這粗魯的聲響，挽秋先一步擋在軟榻前，語氣恭謹卻帶著幾分護主的強硬：
“書行少爺怎的這般無禮？娘子剛歇下，身子正不適呢。”
孟書行一把撥開挽秋，動作粗魯得讓她踉蹌兩步。
他幾步跨到軟榻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阮如玉，語氣冷硬如冰：
“不舒服？我看你是安逸過頭了！今日我來，就是知會你一聲——我要納蓉蓉為平妻，過幾日便辦，越快越好！”
阮如玉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沉聲道：
“夫君這是要執意而為，全然不顧禮法顏麵了？”
孟書行不耐地打斷她，指著她的鼻子厲聲質問：
“別跟我提什麽禮法顏麵！昨夜我醉酒不適，你守在床邊卻一聲不吭就走了，連個伺候的人都不留——你就是這麽當少夫人的？心腸歹毒，連夫君的死活都不管！”
“少爺這話可冤死我家娘子了！”
挽秋急忙上前，高聲辯解:
“不是娘子不肯伺候您，實在是天快亮時，娘子突然來了月事，疼得受不住了，冷連路都走不動才回來的。您看，她剛喝了半碗燕窩粥，就疼得躺回榻上了！”
挽秋，幹得好！
阮如玉適時悶哼一聲，柔弱地靠在引枕上，連睜眼的力氣都似被抽走了。
她垂眸時，餘光恰好落在軟榻內側的小幾上——
那上麵擺著一隻瑩白的玉瓶，她的臉色不由得微微一紅。
雖然是造假，但昨夜路都走不動，倒真是實情。
孟書行的目光落在阮如玉羞澀又柔弱的臉上，怒火竟滯了滯。
他雖不關心阮如玉，卻也知曉女子月事腹痛是常事，真要鬧開了，傳出去倒是他不近人情。
但他怎甘心就此退讓，語氣依舊硬邦邦的：
“就算你身子不適，也該遣人知會一聲！讓我在房裏躺了半宿無人管，像話嗎？不管怎麽說，納蓉蓉為平妻的事，我意已決！”
他頓了頓，餘光瞥見阮如玉微垂的眼睫，咬牙補充道：
“你身子不適，我暫且饒你。給你三天時間——要麽親手備下帖子去請蓉蓉入府，要麽，”
他抬手往門外一指，聲音陡然拔高，
“休書我會讓賬房擬好，到時候你別哭哭啼啼來求我！”
說罷，他掃了眼屋中景象，轉身便往外走。
挽秋看著他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聲，快步走到軟榻邊：
“娘子，您沒事吧？書行少爺也太渾了！這下可怎麽辦？真要讓他納夏姑娘做平妻嗎？”
阮如玉拿起小幾上的白玉瓶把玩著，指尖劃過光滑的瓶身，忽然想起昨夜更深人靜時，夏蓉蓉的小丫鬟鬼鬼祟祟來叩門的模樣——
那丫頭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地說，看見夏蓉蓉深夜鬼鬼祟祟地回來，之後便變得趾高氣揚，衣襟下還藏著可疑的紅痕。
她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管他作甚？他以為撿著了真心人，殊不知早成了別人的踏腳石。他那番話聽著凶，不過是無能狂怒罷了。”
她將玉瓶湊到眼前，瑩白的玉色映得眼底流光溢彩，
“他孟書行還真能翻天不成？休我？他也配。”
“那娘子打算如何？”
挽秋追問。
阮如玉將玉瓶一擱，起身理了理裙擺：
“自然是去找孟淮止。這出戲既然開了頭，總得知會他一聲才好。”
她取過外間的素色披風披上，
“避風小築就在隔壁，咱們現在就過去。”
主仆二人剛走到通往避風小築的岔路口，就見不遠處的院門口圍著兩人——
孟淮止的貼身小廝竹生正攔在路中，被他擋住的，赫然是一身水紅衣裙的夏蓉蓉。
竹生眼角餘光瞥見阮如玉，立刻收了攔人的姿態，躬身行了一禮，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卻未多言。
夏蓉蓉也轉過身來，看見阮如玉時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一抹嬌俏的笑，快步走上前：
“姐姐也是有要事找淮止哥哥嗎？真不巧，他這會兒不在避風小築，姐姐還是先回去吧，免得白跑一趟。”
阮如玉故作驚訝地睜大眼，指尖輕輕按著唇，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淮止……哥哥？”
她刻意拖長了語調，將那份“錯愕”演得十足。
夏蓉蓉立刻垂下眼簾，伸手絞著帕子，一副羞赧模樣：
“嗯……”
話音剛落，她突然上前一步，假裝親昵地想去拉阮如玉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分享閨中密語：
“姐姐，以前是蓉蓉不懂事，總給姐姐添堵。現在蓉蓉絕不會再纏著孟書行了。姐姐，咱們做個好姐妹吧？我把孟書行還給姐姐。”
竹生站在一旁，看似垂首侍立，實則自幼習武，耳力遠勝常人，夏蓉蓉那幾句低語清晰傳入耳中。他指尖微動，正暗自腹誹，就見阮如玉猛地抽回手，下一秒，冰冷的嘲諷便飄了過來：
“逢人就哥哥妹妹的喚，真是不知廉恥。誰要跟你做姐妹？夏蓉蓉，你這副模樣，真讓人惡心。”
夏蓉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臉色青一陣白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