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她不敢賭。
孟淮止將她的猶豫看在眼裏,俯身重新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溫熱呼吸掃過發絲,語氣帶著蠱惑般的溫柔:
“如玉,我知道你怕,怕流言蜚語,怕往後無依無靠。這些都不必擔心。”
他抬手拂過她的發絲,動作溫柔卻藏著篤定的掌控:
“我早已想過,等你簽了和離書,要麽隨我分家,脫離這孟府;要麽我給你另置一間雅致小院,你想住哪兒便住哪兒。”
分家?置院?
過往日日夜夜,她滿心隻剩複仇,從未敢停下腳步,去想複仇之外的日子。
孟淮止為她鋪好的路,穩妥又安穩,卻讓她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迷茫。
她靠在他懷中,肩膀的聳動漸漸平息,眼底刻意偽裝的淚水淡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無措——
是啊,複仇結束後,她該去哪裏?
又該過怎樣的生活?
可這份迷茫轉瞬便被堅定取代。
無論前路如何,她重生一世,受盡他人擺布,絕不能再被任何人安排人生,哪怕是孟淮止,也不行。
等一切塵埃落定,她要隨心所欲地活著,不受半分束縛。
孟淮止察覺她的安靜,隻當她是被說動卻仍有顧慮,或是對孟書行還留著一絲念想。
心底的占有欲翻湧不休,他卻強行壓下逼她立刻做決定的念頭,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視自己,眼底偏執與心疼交織,語氣冷硬卻藏著妥協:
“我不逼你現在就簽字,給你時間考慮。”
不等阮如玉開口,孟淮止微微俯身,帶著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卻沉重的吻。
那吻混著墨香與他獨有的冷冽氣息,是無聲的宣告,亦藏著小心翼翼的珍視。他凝視著她眼底未散的迷茫,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發絲:
“但如玉,我希望你想清楚,別再對孟書行有半分留戀,也別讓我等太久。”
他太怕她回頭,太怕自己拚盡全力為她掃清障礙,最終還是留不住她。
緩緩鬆開攬著她的手,孟淮止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語氣恢複了幾分平日的冷沉,卻仍不忘叮囑:
“好好休息,有任何事,派人找我。”
說罷,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窗邊,翻窗離去,未作半分停留。
芙蓉苑重歸靜謐,隻剩簷角風鈴被風拂過的細碎聲響。
阮如玉緩緩坐直身子,褪去方才刻意維持的柔弱,將懷中的和離書平鋪在膝頭,指尖輕輕撫過宣紙上淩厲的字跡與鮮紅指印。
當指尖落在財產分割條款上,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些列明田產、鋪麵的字句,眼底泛起一絲淺淡的暖意。
孟淮止的周全遠超她的預期,這份周全裏藏著的偏愛,絕非刻意偽裝便能曲解。
不可否認,她也對他動心——
比起漂泊無依的未來,孟淮止為她鋪好的路,安穩得讓人心生貪戀。
可這份心動剛冒頭,便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她對他從來都是帶著算計的偽裝,從刻意示弱引他庇護,到借他之手清算仇敵,每一次靠近都藏著明確的目的。
她靠著虛假的姿態,一步步占據他的心,享受著他的庇護,卻從未交付過半分真心。
這份建立在欺騙之上的情愫,像埋在心底的毒,稍一觸碰便疼得刺骨。
她不敢賭——
賭孟淮止知曉全部真相後,仍能留存這份溫柔;賭他能容忍自己的欺騙與利用;更不敢賭他那份偏執的占有欲,不會在騙局揭穿後,化作禁錮她的枷鎖。
孟書行的涼薄已是前車之鑒,與其等到兩敗俱傷,不如趁早斬斷念想,留一份體麵,也為自己留一條生路。
念頭至此,阮如玉抬手將和離書小心翼翼折疊好,妥帖收入錦盒之中。
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越過孟府的飛簷鬥拱,落在遠方朦朧天際,心底的圖景愈發清晰。
——避風小築——
孟淮止剛回到書房,便沉聲喚來磬滅。磬滅迅速從廊下陰影處走出,垂首立在一旁。孟淮止抬眼睨向他,目光冷冽如刀,直接切入正題:
“方才孟書行去芙蓉苑,到底是怎麽回事?少夫人脖子上的勒痕,何來?”
他雖早已知曉孟書行去找阮如玉,卻未料到對方竟敢動手。那兩道勒痕像針一般紮在他心頭,越想越添戾氣。磬滅垂首回話,語氣平穩無波:
“回主子,屬下的暗衛一直守在芙蓉苑外,未能聽清屋內對話,隻瞧見孟書行怒氣衝衝闖入,許久後才狼狽衝出。”
他頓了頓,補充道:
“孟書行出來時,左臉頰有清晰掌印,嘴角帶血,神色又怒又怨,嘴裏反複咒罵,說要讓少夫人和她身邊的侍女等著,絕不會放過她們。”
話音剛落,竹生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下意識脫口打斷磬滅:
“挽秋也在?”
話一出口,他便察覺失言,猛地閉緊嘴,心頭暗叫不妙,知曉自己多半又要受罰。
孟淮止的目光瞬間投向竹生,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竹生縮了縮脖子,愈發拘謹。孟淮止卻未再多追責,收回目光,周身氣壓反倒愈發低沉。
竹生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大氣都不敢出。
磬滅依舊麵不改色,繼續稟報道:
“當時陪在少夫人身邊的並非挽秋姑娘。芙蓉苑幾日前來了個新婢女,行事低調,但很快便得了少夫人的信任。
“府裏下人們私下都說那婢女是挽秋姑娘的妹妹,名叫阿律。”
“阿……律?”
孟淮止眉頭驟然擰緊,指尖敲擊案幾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沉默片刻,語氣冷沉地吩咐:
“去,查一下。”
“是。”磬滅應聲退下。
待磬滅走後,孟淮止才抬眼看向一旁仍作鵪鶉狀的竹生,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竹生,你去取瓶宮裏禦賜的舒痕霜,親自送到芙蓉苑給少夫人。另外,把芙蓉苑盯緊了,無論發生任何異動,無論大小,都要第一時間趕來稟報,不得延誤。”
“是,主子!”竹生連忙躬身領命,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