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你以後就是我們薛家的大恩人了!
徐青蓮眉頭一挑,“什麽親戚?你說你倆嗎?”
徐家二姐白了她一眼,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以為徐青蓮又是老糊塗了。
“不然呢,還能有誰?”
徐青蓮直接道:“你倆頂多算條狗吧,算什麽親戚?”
徐心怡的臉“唰”地紅透,像被灶膛裏的火燎過,手指著徐青蓮,聲音都發飄:“你……你咋能這麽說話?咱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
薛寶飽也跟著跳腳,尖著嗓子幫腔:“大嫂!你這話說得也太傷人了!明貴哥是我親哥,你是我親大嫂,咱們是一家人啊,咋能把我們比成狗?”
徐青蓮在院子裏坐下,靠在鋪著厚棉墊的椅背上,眼神亮得像淬了光,一點沒有之前混沌的樣子:“一家人?我病得躺在**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時候,你們隔三差五來,不是問農場的地契藏在哪,就是問我爹留下的銀鐲子還在不在,那時候咋不說一家人?”
徐心怡別過臉,手攥著衣角,嘴硬道:“我那是擔心你!怕你糊塗,把家產給外人騙走了!”
“騙?誰能騙我?”徐青蓮冷笑一聲,伸手摸出個紅漆小匣子,打開裏麵的賬本,“去年三月初十,你趁我睡著,翻我箱子拿走了爹留下的銀鐲子,是不是?五月十八,你說給孩子做夏衣,借走我兩匹細棉布,至今沒還,對不對?”
徐心怡的臉瞬間白了,像被霜打了的白菜葉。薛寶飽也慌了,連忙擺手:“大嫂,你肯定是記錯了!我沒翻你箱子,我就是……就是幫你收拾屋子,怕灰塵落太多。”
“收拾屋子?”徐青蓮把賬本往桌上一拍,聲音提了高,“去年臘月,你翻我梳妝台,拿走我陪嫁的金戒指,轉頭就當了換酒錢,當我不知道?”
薛寶飽的眼淚“唰”地掉下來,蹲在地上哭:“大嫂,我也是沒辦法啊!我男人天天喝酒,喝完就打我,還逼我來你這兒要錢,我要是不給,他就把我和孩子趕出去!我總不能讓孩子跟著我挨餓吧?”
徐心怡也跟著抹眼淚:“是啊妹子,你現在好了,家裏有農場,有百十頭駱駝,有的是錢!我家男人賭錢輸光了家底,連米缸都空了,孩子連件新衣裳都沒有,你幫襯一把怎麽了?你就這麽鐵石心腸?”
“鐵石心腸?”徐青蓮猛地站起來,因為剛好轉,動作還有些慢,卻透著股硬氣,“當初爹最疼你,你出嫁時,他給了你十裏紅妝,還偷偷塞了你五十塊壓箱錢!結果你男人賭錢,你不攔著,反倒幫他來搶我的東西,這是親姐妹該做的事?”
徐心怡被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徐青蓮又看向薛寶飽:“你男人打你,你就不會跟他鬧?不會回娘家?女人活著,不能沒尊嚴,不能任人欺負!”
“回娘家?我娘家早就沒人了!”薛寶飽哭得更凶,“我帶著兩個孩子,沒地方去,隻能忍!”
“忍就能過好?”徐青蓮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些,“我以前也糊塗,覺得日子能湊活就湊活,可後來才明白,人得為自己活。你們要是願意改,我讓明貴在農場給你們找活幹,喂駱駝、割草料,一個月給五塊錢,夠你們養孩子了。但想分農場,想拿我的錢,門都沒有!”
徐心怡愣了愣,抬起頭,眼裏滿是不敢信:“你……你真願意幫我們找活幹?不要我們還之前拿的東西?”
“之前拿的就算了,往後別再幹這種糊塗事。”徐青蓮坐回椅子上,“我幫的是想好好過日子的人,要是你們還想著不勞而獲,那就別怪我不認親戚。”
薛寶飽連忙點頭,擦幹眼淚:“我幹!我好好幹!我再也不跟我男人要錢了,我自己掙錢養孩子!”
徐心怡也跟著點頭:“我也幹!我以後好好看著我男人,不讓他再賭錢!”
這時,薛明貴端著剛煮好的小米粥進來,身後跟著林知晚。粥碗冒著熱氣,香飄滿屋子。
“青蓮,趁熱喝碗粥。”薛明貴把粥遞到她手裏,又轉向林知晚,臉上滿是感激,“知晚妹子,真是太謝謝你了!要是沒有你,青蓮這輩子恐怕都好不了,我們家也不能團圓。”
徐青蓮喝了口粥,笑著說:“是啊知晚妹子,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她說著,放下粥碗,從炕邊的紅木盒子裏拿出一遝錢,都是嶄新的票子,遞向林知晚,“這一百塊你拿著,是給你的醫療費,你可別嫌少。”
林知晚連忙往後退,擺著手:“嬸子,這錢我不能要!我幫您治病,不是為了錢。”
“必須拿著!”徐青蓮把錢往她手裏塞,指節都泛白,“你要是不收,我心裏不安。再說,你幫了我們這麽多,綰綰能找著家,我能好起來,都是你的功勞,這點錢算不了什麽。”
薛明貴也跟著勸:“知晚妹子,你就收下吧。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你盡管開口,不管是租駱駝,還是找人幹活,我們薛家絕不含糊。”
林知晚推脫不過,隻好收下,把錢小心地放進布包:“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嬸子,謝謝薛師傅。”
薛明貴突然想起什麽,轉頭朝門外喊:“梁山!你給我過來!”
薛梁山磨磨蹭蹭地從門外進來,頭垂得低低的,眼睛盯著地麵,不敢看林知晚。他身上的灰褂子還是皺巴巴的,卻比昨天幹淨了些。
“你跟知晚妹子道歉!”薛明貴瞪著他,語氣嚴肅,“之前你冤枉人家是騙子,還跟人家吵架,現在還不趕緊認錯?”
薛梁山的臉漲得通紅,像熟透的西紅柿,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藍如意正好從外麵進來,手裏還拿著個剛摘的蘋果,見狀笑著說:“梁山哥,你別不好意思。知晚姐人可好了,以前在滬北的時候,她是大小姐,卻一點架子都沒有。我那時候當清潔工,天熱的時候,她經常給我們送水送西瓜,還幫我們修過漏水的推車。現在來了這兒,她還把自己的安置費拿出來幫村裏湊錢,這樣的人,你跟她道個歉,不丟人。”
薛梁山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林知晚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對……對不起,之前是我不對,我不該冤枉你,不該跟你吵架,還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
林知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沒事,我早就忘了。再說,你是綰綰的哥哥,咱們以後就是朋友,不用放在心上。”
薛明貴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對嘛!知錯能改就好。知晚妹子,你們要是不著急回葡萄村,就在這兒吃了飯再走,我讓青蓮給你們做羊肉泡饃,再煮鍋羊肉湯。”
林知晚看了眼天色,太陽已經偏西,笑著說:“不了薛師傅,我們出來一天了,綰綰還在村裏等著呢,得趕緊回去。下次有空,我們再來看您和嬸子,嚐嚐嬸子做的羊肉泡饃。”
薛梁山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大了些:“我送你們回去吧,路上有段路不好走,天黑了不安全。”
林知晚點點頭:“好啊,那就麻煩你了。”
幾人出了門,薛梁山跟在後麵,手裏還拎著個布包,裏麵裝著薛明貴讓他帶的幾個白麵饃。一路上,藍如意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問薛家村的駱駝好不好養,問農場裏有沒有小雞仔。薛梁山偶爾應一聲,話不多,卻比之前親和了些。
快到葡萄村口時,林知晚停下腳步,笑著說:“梁山,要不你跟我們一起進村吃飯吧?村裏的王嬸做的貼餅子可香了,還會燉土豆,你肯定愛吃。”
薛梁山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不了,我得回去給我叔我嬸做飯,他們還等著我呢。下次吧,下次我再來。”
林知晚也不勉強:“那行,你路上小心點,別走太快,天黑路滑。”
看著林知晚、藍如意和陳水桃進了村,薛梁山轉身往回走。剛走沒幾步,就聽見兩個村民在路邊說話,聲音不大,卻聽得清清楚楚。
“你聽說了嗎?薛綰綰家的兩個孩子好像發燒了,剛才還在村裏找大夫呢,說燒得厲害,小臉通紅。”
“真的假的?那兩個孩子才幾個月大啊,可別出啥事。薛綰綰也不容易,一個人帶著倆,還總是生病。”
薛梁山心裏咯噔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上前攔住兩人,語氣有些急:“你們說誰的孩子發燒了?是薛綰綰的孩子?她什麽時候有孩子了?”
其中一個村民是個中年婦人,認得薛梁山,點點頭:“是啊,就是她的兩個兒子,雙胞胎呢,長得可俊了。剛才我路過她家,聽見她在哭,說孩子燒得快抽風了,正急著找大夫呢。”
薛梁山又問,聲音都有些發顫:“那……那孩子的親爹是誰啊?我怎麽沒聽說綰綰結婚了?她之前一直在葡萄村,也沒見她有男人啊。”
中年婦人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這事兒,說來話長。你不是她近邊兒人,我不好和你念這個碎嘴子。”
另一個村民也跟著說:“是啊,李大隊長也不讓人提這事兒,總之是個可憐人呢。”
薛梁山皺起眉頭,心裏滿是疑惑。綰綰怎麽會有兩個孩子?還是雙胞胎?孩子的親爹到底是誰?
他想了一路,也沒理出個頭緒。
回到家後,他沒跟薛明貴和徐青蓮提這事,怕他們擔心,隻是把疑惑埋在了心裏。
晚飯時,他看著徐青蓮和薛明貴有說有笑的樣子,又想起村民的話,心裏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