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隻要敢做,妾身就敢鬧得人盡皆知
周懷讓起得很早。
知縣大人家中祖母重病,便乞假回鄉孝敬祖母,他身為縣丞,自然就接管了知縣的事務。
反正知縣不在,廣陵地方小,鮮有要事,一些尋常的事務他便交給下級處理,自己則留在家中書房批閱公文。
這段時日,周懷讓實在清閑。
劉芳菲性懶,此時還沒起,他留在書房裏,隨手抽了一本雜記看,心裏頭卻不由想著。
莊素應當是醒了吧。
見府中沒了李承敘,他又沒有質問斥責,以莊素那明鏡似的性格,想必定是知曉了他的用意。
莊素會跟他說什麽呢?
他還從未見過莊素在自己跟前撒過嬌,道過謝。
又等了片刻,莊素還是沒來。
周懷讓沒了耐心,叫住了路過書房的老管家,問道:“莊素在做什麽?”
管家滿臉詫異:“大人不知道嗎?夫人昨日為了尋裴公子,獨自一人出去找,最後還是裴公子親自把夫人抱回來的!這事兒都傳開了!”
周懷讓心裏那點期待瞬間就被衝開了,細細密密的怒意升上來。
他周懷讓的妻子,不僅私自出門尋一個外男,還被外男抱回來了,成何體統!
成親這些年,他體諒莊素農家女出身,沒學好規矩,許多莊素沒做好的地方,他都暗自包容了過去。
可沒想到連最基礎的男女大防,她竟也這麽隨意對待。
周懷讓頓時沒了心情看那本雜記,連下人都不帶,匆匆往莊素的小院走去。
莊素的小院還同平日裏那樣清淨,見自家大人過來,偷懶的幾個丫鬟小廝不敢吱聲,匆匆行了禮:“夫人在裏頭。”
周懷讓推開門,質問的話沒說出口,莊素虛弱的樣子就映入眼簾。
今日一早,莊素才使喚動那幾個奴才,讓他們給自己找了郎中,總算把自己的腳包紮好。
“怎麽成這樣了?”周懷讓擰起眉,坐在了莊素床邊。
莊素歎了口氣,早就知道要解釋一番,倒豆子一樣說了出來。
“昨日裴公子失蹤,我本是想帶著下人們去尋,奈何他們不熟悉山路,隻好讓他們去尋官路,而我去走了山路,不小心傷了腳。”
周懷讓聲音揚了一些:“讓夫人自己一個人出門,成何體統!”
原本在門口偷聽的幾名下人咕嚕嚕滾了進來,跪在地上哭訴:“奴才們也是沒辦法啊!一邊是夫人,一邊是小姨子!昨日小姨子說,夫人婦人之仁,優柔寡斷,讓我們不要事事順著她,官道也不必去尋,那是夫人自己的主意,大人早就吩咐過別找人了......”
許芳菲到底是沒什麽腦子。
沒想到自己暗中使壞,第二天就會被人出賣了。
莊素這下才明白,為何昨日回來,院裏的下人們個個衣衫整潔,不像是出門尋過人的模樣。
聽到許芳菲的名字,周懷讓靜了下來,他沉默了許久,疲憊地擺擺手,道:
“罷了。”
莊素垂下眼簾。周懷讓次次縱容許芳菲,以前何止說過一句“罷了”。
“大人,您沒有公事嗎?請回吧,我自己照顧自己便可。”莊素輕聲道。
語氣雖柔軟,但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他們夫妻二人的關係並不親近,莊素讓他走,按照平日裏相處的模式,周懷讓隻有乖乖離開這一條路子可選。
回書房的路上,周懷讓又換了心情。
他思忖著,自己這些年對莊素的態度,是不是都太奇怪了,尋常夫妻都是如此嗎?
想著,周懷讓又轉了身,吩咐道:
“庫房裏有一瓶禦賜的傷藥,給夫人送去吧。”
他頓在原地,不知該不該去而折返,再看莊素一眼。
猶豫半晌,他才想起來,莊素是他名正言順娶回家的夫人,為何不能去看?便橫下心原路返回了。
莊素這邊,周懷讓前腳剛走,李承敘後腳就來上了門。
昨夜替莊素上完藥後,他輾轉反側,差點把今日要給皇叔寫信的事都忘了。
每每想到要走,莊素那張虛弱的臉就浮現在他腦海裏。
丈夫欺辱她,下人怠慢她,她自己還是個不爭不搶的軟性子,不知自己不在的時候,莊素到底受了多少氣。
“看在你出來找我的份上,本少爺特意來跟你道個別。”
李承敘抱著手,冷哼道。
“道別?”
莊素此時還坐在**,昂著頭,看見李承敘那張“老子跟你道別是你的榮幸,趕緊跪下謝恩吧!”的臉,有些無語地扯了扯嘴角。
“我在江州有位親戚,正巧可以收留我一段日子,你們周家,我不願叨擾,也呆不慣。我搬去親戚家住,你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一年後,我回到京城,無人會追究此事。”李承敘道。
莊素消化了一會兒這個消息,這種大事也不是她能拍板的,便說:“此事,你去跟懷讓知會一聲吧。”
“誰要跟他......”李承敘打心底裏瞧不上周懷讓,可他話還沒說完,周懷讓便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他見到李承敘,不動聲色地拱了拱手:“這位便是裴三郎裴公子吧?在下近幾日公務繁忙,有失遠迎,見諒。”
說罷,周懷讓便徑直越過李承敘,走到莊素旁邊,捏住她的手:“怎麽樣?傷還痛嗎?”
周懷讓的大手把莊素柔嫩的小手圈住,李承敘在一旁看著刺眼,撇過頭去,冷冷一笑:“周大人,您可知夫人如何傷的?傷在哪兒了?一上來就問痛不痛,說得好像您多關心自家夫人似的。”
李承敘嘴比腦子快,話一說出口,就知道逾矩了,這是別人的夫人,他橫豎都不該亂說這些話。
可他知道,除了他,沒有人會願意把這種事情戳破,莊素自己也不會。
但事實證明,李承敘還是小看莊素了。
周懷讓聽到這番話,心裏自然是不爽,對莊素的占有欲越發深刻。
他正欲回答,劉芳菲房中的仆奴卻慌慌張張跑過來,叫道:“大人,不好了,小姨子也受傷了!”
周懷讓立刻鬆開了莊素的手。
他起身,回頭,想跟莊素解釋些什麽。
莊素立馬牽起一個和煦的笑:“懷讓,你與我妹妹相處甚歡,我自然欣喜。可是,芳菲她已嫁為人婦,你若將她強行擄至府中做了小妾,全天下都得笑話你呀。”
屋子裏瞬間靜了。
李承敘和周懷讓都沒想到,這種話能從莊素的嘴裏說出來。
莊素沒說夠,又補了一句:“你搶了別人的夫人,府中下人或許守口如瓶,但妾身卻不一樣,你隻要敢做,妾身就敢鬧得人盡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