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媽,我給你洗腳
楊春歲看著陸明遠,稀奇得很。打從她第一眼見,這陸大團長就跟天邊最亮的那顆星似的,走到哪兒都晃人眼,光芒萬丈,自信滿滿。可眼下,他眉頭擰成了疙瘩,那副沒著沒落的模樣,活像霜打了的茄子。
“喲,啥任務能把咱們陸大團長愁成這樣?”楊春歲麻利地往碗裏扒拉著飯,斜眼瞅著他。
“城東哄搶物資,知道吧?”陸明遠聲音沉沉的。楊春歲點點頭。“沈司令下了死命令,一個月,必須解決城裏這物資緊張的爛攤子!”
“這不是強摁著公雞下蛋嗎?”楊春歲脫口而出。
“誰說不是呢!”陸明遠重重歎了口氣,扒拉了兩口飯,“可這難題,不解決不行啊。眼瞅著開春了,春種要緊。可咱們黑省這地界兒,種莊稼……唉,老百姓日子本就緊巴,再沒糧,怕是要出大亂子。”
“去鄰省買呢?貴點也認了?”
陸明遠搖頭,“想過,杯水車薪。黑省小兩千萬張嘴等著呢,一天消耗就是個海量。今天隻是城東鬧起來,要是全省都跟著鬧呢?那可就……”他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楊春歲的腦子開始飛速轉動:“那咱們黑省有啥拿得出手的?工業?農業?人參?藥材?虎皮鹿茸野豬肉?總得有能跟別人換糧換東西的本錢吧?”
“人參藥材、皮子野味算特產,可……賣不上價。”陸明遠語氣裏帶著無奈。
楊春歲眼睛亮了亮,心裏有了點模糊的影子:“這麽著,你趕緊派人下去,把這特產的產量、種類、大概能弄到多少,都給我統計清楚嘍!有了實在的數兒,我才能給你琢磨個靠譜的法子。”
陸明遠一聽,黯淡的眼睛“唰”地亮了,再看楊春歲那日漸清秀的圓臉蛋,隻覺得怎麽看怎麽順眼,甚至有點……可愛?“你有辦法了?”
“嗯!思路有了!”楊春歲胸脯一挺,那股子自信勁兒又回來了,“現在上頭不是號召搞經濟、弄農村合作社嗎?咱們就走‘精加工’的路子!把咱們的特產拾掇拾掇,包裝好,給它抬抬身價!是拿去跟別的省換糧,還是直接賣了換成錢,都成!有了錢,還愁買不到糧食?老百姓兜裏有錢,想買啥買啥!這叫市場流通!”
這番直白又實際的話,像一道光劈開了陸明遠眼前的濃霧。巨大的喜悅和感激湧上來,他腦子一熱,騰地站起來,一把將楊春歲摟進了懷裏!“謝謝你!春歲!我知道該怎麽幹了!”直到旁邊傳來孩子們“噗嗤”的笑聲和捂眼睛的動作,他才猛地回神,觸電般鬆開手,耳根子都紅了,尷尬地直撓頭,“對不住對不住,太激動了!我這就找朱雲澤商量去!”
“哎!急啥!”楊春歲一把拽住他袖子,“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天塌下來也得先吃飯!一個月呢,急這一時半會兒?放心,你媳婦我肚子裏有的是貨!”她故意用力拍了拍自己瘦了不少的肚皮,豪氣幹雲。
陸明遠看著她那樣子,忍不住笑起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晃得楊春歲心尖都跟著顫了一下。昨晚迷迷糊糊摸到他身上那硬邦邦的肌肉……那手感……她眼神不自覺地就往他胸口瞟,亮得像藏了星星。
陸明遠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來,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仿佛在說,想看大大方方的看,你男人有貨。
陸明遠狼吞虎咽扒完碗裏的飯,丟下句“你們慢慢吃”,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去尋朱雲澤了。
“媽媽——”陸依依膽子大了不少,湊到楊春歲身邊撒嬌,“晚上我還要聽小紅帽的故事!”
“好嘞,寶貝兒!”楊春歲滿口答應,“等媽洗完腳,就講給你聽。”她話音剛落,就見陸順吭哧吭哧地,端著一大木盆熱騰騰的洗腳水過來了!那盆比他半個人都高!
“哎喲我的小祖宗!”楊春歲嚇了一跳,趕緊起身去接,“快放下!這麽沉,別燙著也別撒了!”
“沒事,我端得動!”陸順小臉繃得緊緊的,一副“我能行”的倔強樣,硬是把盆穩穩當當地放在楊春歲腳邊。他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著楊春歲,聲音也變得慢了不少:“我給你洗腳吧。你今天為我們跑了一天,累壞了。”
“不用不用!自己來!”楊春歲連連擺手,心裏直犯嘀咕,這孩子今天怎麽這麽反常?該不是發燒了吧?她伸手就去摸陸順的額頭。
沒想到,陸順“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她麵前!眼淚珠子像斷了線,吧嗒吧嗒往下掉,聲音帶著哭腔:“媽!對不起!我錯了!以前是我不好!是我混蛋!” 他這一跪,旁邊的陸宇也跟著“噗通”跪下,帶著鼻音喊:“媽!我也不該調皮搗蛋惹你生氣!對不起!”
“媽…?”楊春歲整個人都懵了,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心卻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像揣了隻活蹦亂跳的兔子,“乖…乖兒子?你剛叫我啥?再…再叫一聲?”
這兩孩子一直都不肯叫她媽,經常楊同誌的叫,今天咋改口了?
陸順跪在那裏,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粘成一綹一綹,看得楊春歲心尖像被針紮了一下,酸酸澀澀的疼,瞬間蓋過了所有的驚訝。
“媽!”陸順帶著哭腔,喊得更大聲了,“你以後就是我親媽!”
“還有我,以後我有爸爸媽媽了。”陸宇也跟著哭了起來。
這兩聲真真切切的“媽”,像滾燙的暖流,瞬間衝垮了楊春歲的心防,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她一把將兩個孩子狠狠摟進懷裏,聲音哽咽:“傻孩子!說什麽傻話!你們就是媽的心頭肉!以前的事兒,媽早就忘了!忘了!咱們一家人,往後好好過!比啥都強!”她用力地抱著他們,在他們的小臉蛋上親了又親。
陸順堅持要給她洗腳。楊春歲又感動又不好意思,趕緊把腳丫子往回縮:“不成不成!好兒子,男人的頭,女人的腳,都是金貴的,不能隨便摸!親兒子也不行!”
陸宇眨巴著還帶著淚花的眼睛,一臉天真無邪地問:“那…誰能摸?”
這話問得楊春歲老臉一紅,臊得慌,趕緊板起臉揮揮手:“去去去!小屁孩懂什麽!趕緊看書去!別在這兒礙事!老娘還得洗腳,還得給依依講故事呢!明天一睜眼又是一堆事兒!”
等倆小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楊春歲才把腳慢慢放進溫熱的水裏。白皙的腳丫泡在水中,心裏卻像被貓爪子撓了似的,不由自主地,竟想起了剛才陸明遠挺起的胸膛和那結實的手感……
“呸!”她猛地回過神,暗啐一口,“想他幹啥!這狗男人,遲早得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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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遠哥哥——!你真的…真的不理我了嗎?”
昏黃的路燈下,沈瑩瑩凍得瑟瑟發抖,鼻子通紅,歪歪扭扭地靠在一根冰涼的電線杆上,顯然等了很久。陸明遠剛和朱雲澤敲定了個調查方案出來,就撞見這幅景象。他眉頭一皺,抬腳就想繞開。
“外麵冷,趕緊回家。”他的聲音沒什麽溫度。
“我不!我不回!我就要跟你說話!”沈瑩瑩帶著哭腔,不管不顧地就撲了過來,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麵而來。
陸明遠臉色一沉,敏捷地側身避開,同時扯開嗓子就吼:“朱雲澤!出來!”
“來了來了!團長咋了?”朱雲澤火急火燎地從門裏衝出來。
陸明遠二話不說,一把將撲空的沈瑩瑩精準地往朱雲澤懷裏一推:“送她回去!”
朱雲澤下意識接住,懷裏頓時多了個軟綿綿、香噴噴、醉醺醺的身體,定睛一看是沈瑩瑩,頭都大了:“喂!陸明遠!你還是人嗎!你自己惹的爛桃花,往我身上推?!”
“少廢話!司令家的千金,出了事你我都擔不起!”陸明遠丟下這句,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陸明遠!你個王八蛋!你欠我三頓…不!五頓酒!”朱雲澤在原地跳腳,咬牙切齒地衝著他的背影吼。
沒辦法,他隻能認命地蹲下,把醉得迷迷糊糊的沈瑩瑩背起來。這一路可遭了罪了,沈瑩瑩在他背上還不安分,把他當成了陸明遠,又哭又鬧,小手還胡亂地拍打他的背,嘴裏含糊地喊著“明遠哥哥別走”,把朱雲澤折騰得滿頭大汗,狼狽不堪。
“姓陸的,你給我等著!這事兒沒完!”朱雲澤咬牙切齒地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