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楊春婷不請自來

寒風卷著地上的沙塵，在特戰隊軍區肅穆的大門前打著旋兒。門口，一道身影顯得有些突兀——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她裹著一件半新不舊、顏色暗沉的醬紅色棉襖，下身是條不合時宜的黑色燈籠褲，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別扭，土氣裏硬要摻點洋派，結果哪頭都不靠。唯一紮眼的是她那張臉，倒是生得標致。

她縮著脖子，在冷風裏不停地探頭張望，每當有掛著軍牌的車輛駛過，她就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瞅著，像在等救命的稻草。

門口站崗的兩名哨兵早就注意她了。這張臉生得很，身上還挎著個灰撲撲的舊包袱，一看就是長途奔波、風塵仆仆的樣子。等了老半天，見她還在原地凍得跺腳，一個年輕些的哨兵終於忍不住上前：“同誌，你找誰？”

楊春婷正用力拽著過於寬大的袖口，生怕被人看不起，一聽問話，趕緊昂起頭，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腔調：“我找你們連長陸明遠！讓他出來見我！”

小兵一愣，眼神裏帶上審視：“陸明遠？你確定？他現在可不是連長了。”

“咋不是？他不在裏麵？”楊春婷心裏一慌，聲音不自覺地壓低，眼神還警惕地四下瞟，生怕被她那個“蠢豬”妹妹楊春歲撞見，壞了她的“大計”。“我是他表妹！”

“同誌，陸明遠同誌現在是我們團長。他今天不在團部。”小兵更正道，語氣裏的懷疑更濃了。

“團……團長？！”楊春婷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陸明遠那個悶葫蘆，寫信隻會幹巴巴地問“吃了沒”、“身體好”，半個甜字都不會說！這才三年！他竟然就從小兵爬到團長了？！一股強烈的酸澀和巨大的後悔瞬間淹沒了她——當初要是自己嫁過來，現在她就是風風光光的團長夫人！哪輪得到楊春歲那個蠢貨！

小兵看她那副震驚得不似作偽的樣子，直接戳穿：“你到底是不是陸團長的親戚？他升團長都多久了，你這表妹能不知道？”

楊春婷心裏罵娘，臉上卻擠出討好的笑：“哎呀，瞧我這記性！路上凍糊塗了！小同誌，別見怪。那……陸團長現在在哪兒啊？”她趕緊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我絕對不是壞人！我有介紹信，蓋了紅戳的！”她手忙腳亂地從包袱裏摸出介紹信遞過去。

小兵仔細看了看，確認沒問題，臉色緩和了些：“那你今天來得巧了。大家夥兒都在城西射擊場呢。今天有場比試，我們團長夫人要跟大明星楊瑩比射擊，全團都快轟動了！你去那兒準能找著人。”

“團長夫人？”楊春婷心念急轉，故意用誇張的語氣比劃著，“是不是叫楊春歲？就那個……嗯……長得這麽高，又胖又黑，像個墩子似的？”

小兵想起楊春歲剛來時確實黑胖，但昨晚她來部隊十分漂亮，還溫柔的和他們打招呼的畫麵還在腦子裏，撓撓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嗯…名字是對，楊春歲。”

“真是她！”楊春婷心裏那點酸瞬間被一股扭曲的快意取代，嘴角差點壓不住要翹起來。沒人比她更清楚楊春歲是個什麽貨色！那就是頭隻會吃和睡、偷奸耍滑、一無是處的蠢豬！　想到馬上就能親眼看著楊春歲，在眾目睽睽下丟人現眼，被陸明遠嫌棄，甚至……如果她再在旁邊“好心”地點幾句楊春歲在娘家的“光輝事跡”，說不定這婚就離成了！到時候，以她的姿色、文化（好歹初中畢業），取代那個蠢貨當上團長夫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想到得意處，楊春婷立刻精神抖擻，拉著小兵把射擊場的位置、怎麽走、比試什麽時候開始問了個底兒掉。小兵看她一口一個“團長表哥”，又確實有介紹信，怕怠慢了團長親戚吃掛落，便主動道：“路有點繞，要不我領你過去吧？”

“哎喲！那太謝謝你了小同誌！”楊春婷心花怒放，沒想到這“團長表妹”的名頭在部隊這麽好使！她心思頓時活絡開了，一邊走一邊套話：“小同誌，我表哥……陸團長他，跟我那個嫂子…楊春歲，他們感情咋樣啊？處得好不？”

小兵哪知道那麽多彎彎繞，照實說：“好著呢！陸團長對嫂子可好了！對家裏那仨孩子也好，是個好男人！”

“她對那仨孩子好？！”　楊春婷心裏咯噔一下，覺得哪裏不對勁。明明楊春歲對那仨孩子了非打即罵，上次在百貨商店買東西怕也是做給她看的。但她這點疑惑很快就被“團長夫人”的光環壓下去了。管他幾個孩子！等她楊春婷站在陸明遠麵前，讓他看看什麽叫真正的漂亮、有文化、會來事的女人，楊春歲那個黑胖蠢貨算個屁！陸明遠隻要不瞎，就知道該選誰！　她信心滿滿地想著。

兩人一路走到城西射擊場門口，剛要進去，卻被門口持槍的守衛麵無表情地攔住：“同誌，請出示門票。”

“票？”楊春婷傻眼了，剛才那小兵沒說啊！領路的小戰士也尷尬了，連忙上前解釋：“同誌，這位是陸團長家的親戚，來找陸團長的，通融一下？”

守衛公事公辦，毫不鬆動：“沒有門票，一律不得入內！這是規定！”

楊春婷急了，拿出剛才的架勢，聲音尖起來：“我是陸明遠團長的親表妹！你敢攔我？信不信我讓我表哥知道，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帶著點嬌矜的女聲：“哦？陸團長的表妹？我怎麽不認識？”

楊春婷循聲看去，眼睛瞬間被晃了一下。隻見一個年輕女人款款走來，穿著剪裁合體的時髦呢子大衣，脖子上掛著一條圓潤碩大的珍珠項鏈，光澤溫潤，一看就價值不菲，手腕上戴著亮閃閃的上海牌女式手表，腳下踩著一雙鋥亮的小牛皮細跟高跟鞋。這一身行頭，楊春婷估摸著沒個大幾百上千塊下不來！她隻在沈浩他媽手上見過那種表，羨慕得不得了。旁邊跟著一位戴眼鏡、穿著嚴謹、麵色嚴肅的中年婦人，一看也是有身份的人。

楊春婷看得眼都直了，心裏那點虛榮和羨慕像蟲子一樣啃噬著她。

那年輕女人——沈瑩瑩，也在打量楊春婷，特別是她那身不倫不類的打扮，讓她腦子裏瞬間閃過一張胖乎乎、讓她無比厭惡的臉——楊春歲！不過這張臉長得倒也不賴。她故意抬高下巴，帶著審視：“你認識明遠哥哥？”

楊春婷一聽有門，連忙堆起笑容：“對對對！同誌，您跟我表哥熟？您行行好，幫我進去吧！回頭我一定讓我表哥好好謝謝你！”她趕緊把“團長表哥”的身份又抬了出來。

沈瑩瑩眼神倏地一冷，之前的嬌矜瞬間化為刻薄，她沒理楊春婷，直接對旁邊巡視的警衛員揚聲道：“警衛員同誌！這裏有個女人冒充陸團長的親戚，身份不明，鬼鬼祟祟想混進射擊場！今天這麽多重要人物在場，可不能大意！”

巡查的警衛員一看是司令家的千金沈醫生，立刻小跑過來，恭敬地敬了個禮：“沈醫生！您放心，我們馬上處理！”說著就要上前帶走楊春婷。

楊春婷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掙紮：“不！我不是壞人！放開我！我真是來找人的！”

沈瑩瑩要的就是她慌亂，慢悠悠地加了一把火：“冒充軍屬可不是小事。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出真實身份和目的，否則，就不是問話那麽簡單了，得關禁閉！”

“我說！我說！”楊春婷哪見過這陣仗，眼淚都快下來了，“我是楊春婷！團長夫人楊春歲是我妹妹！親妹妹！”

“楊春歲的姐姐？”沈瑩瑩漂亮的瞳孔裏瞬間閃過一絲狂喜，真是瞌睡遇到枕頭！她立刻換上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對警衛員擺擺手：“哦，這樣啊。看來是誤會了，這位確實是陸團長夫人的家屬。可能是姐妹鬧了點別扭，不想讓她妹妹知道她來了。放了她吧，沒事了。”

警衛員嚴肅地警告楊春婷：“既然是家屬，就安分點！別再惹事！再被發現可疑行為，直接按擾亂秩序處理！”說完才放開了她。

楊春婷驚魂未定，連連點頭哈腰：“是是是，對不起同誌，我記住了，一定安分！”

沈瑩瑩看著楊春婷這副狼狽樣，心裏冷笑。她等警衛員走遠，才換上一種看似“同病相憐”的親切表情，湊近楊春婷，聲音壓低卻帶著**：“現在，能跟我說說了嗎？你來找陸團長……和你那個好妹妹，到底想幹什麽？嗯？也許……”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隻有我能幫你。”

楊春婷也很會看眼色的，見這女人穿著這麽漂亮，對陸明遠的稱呼十分曖昧，心想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陸明遠的愛慕者。來這路上，她沒少跟那小同誌打聽陸明遠的事情，也聽到了他的一些曖昧追求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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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射擊場後台，楊春歲對門口發生的這場針對她的風波一無所知。

她正做著上場前的深呼吸，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陸明遠將一杯溫水塞進她手裏，溫熱透過杯壁傳來。他寬厚的手掌在她發頂輕輕拍了拍，聲音低沉而穩定，像定海神針：“別緊張。記住我跟你說的要點，心要靜。開槍前，閉上眼睛一瞬，感受風的方向和流速，空氣也是有生命的。”

楊春歲抬頭，撞進他深邃而充滿信任的眼眸裏，心裏的忐忑奇跡般地被撫平。她用力點點頭，綻開一個笑容：“嗯！我會加油的，不會給你丟臉！”

就在這時，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光彩照人的大明星楊瑩走了進來。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陸明遠身邊的楊春歲。

即使早已看過照片，真正見到本人，楊瑩還是被狠狠刺痛了。照片根本拍不出這個女人身上的光彩！她比自己想象的……更漂亮！不是那種纖細的美麗，而是一種飽滿豐腴的健康美，衣著得體大方，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披散，別著精致的發箍，星星耳環在她臉頰邊閃爍，襯得整個人明亮又自信。最刺眼的是她那雙眼睛，清澈堅定，仿佛含著星辰，透著一種……讓人無法輕視的氣場。尤其是她身上那股沉穩自信，仿佛對即將到來的比試毫無懼意。

更讓楊瑩怒火中燒的是，楊春歲微微側頭和陸明遠說話時，陸明遠的眼神！那目光專注得不像話，仿佛全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裏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寵溺和溫柔！

“嗬……原來如此。”楊瑩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笑，指尖狠狠掐進了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她從隨身小包裏抽出一條潔白的真絲手帕，慢條斯理地、近乎偏執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她楊瑩，有潔癖，追求完美，更有一份深入骨髓的執拗。陸明遠，就是她完美人生裏唯一的、不甘心的瑕疵！是執念！

今天，她一定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這個搶走明遠哥哥的鄉下女人踩進泥裏！她要讓陸明遠親眼看著他的“心頭好”是如何狼狽不堪、一敗塗地！她要讓他後悔！後悔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