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婚姻是塊蹺蹺板
哥,天堂的路很遠很遠,你一路走好
表哥死了,就在驕陽似火的7月,淹死在河道彎裏。我得到確切的消息時,表哥已經被火化,已被姨丈悄悄地埋在了某個樹林裏,他不告訴我那個地方,隻抹著淚說:“孩子,你不要太悲傷,我們大家都要麵對事實,保重身體。”
表哥死了,是遊泳淹死的,純屬意外。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表哥向來慎重、沉穩,不會到水深的地方去遊泳的,可為什麽會淹死呢?據說當時河裏有幾十人在戲水,他所在的工廠也有好幾個同事和他在一起,可他偏偏就突然失蹤了。第二天,人們才在不遠處的橋墩下找到他的屍體。表哥,你死得好冤啊。
可我並不悲傷,這消息帶給我更多的是難以理解。我不知道生命會是這般的脆弱,一個1.80米的小夥子就這麽消亡在水中,無聲無息。
表哥是和我一起長大的。那年,姨媽因子宮切除手術沒有了生育能力,就抱養了一個遠房親戚家剛出生才幾天的男孩,取名張正元,算是我名正言順的“表哥”。
表哥2歲時,姨媽去武漢走親戚,在武漢長江大橋的橋頭遇見了一個會“看手相”的瞎老頭,老頭說姨媽晚年不好。這話從此成了姨媽的一塊心病,也成了外婆和我母親的一塊心病。她們商議來商議去,覺得晚年不好的關鍵一定是將來的兒媳不孝順,所以,一致認為應把剛滿周歲的我培養成姨媽的兒媳婦。
我和表哥青梅竹馬。白天一起上學,他成了我的保護神;晚上一個**睡覺,他總是像哄小貓咪一樣哄著我入眠。碰上好吃的,肯定是讓我先吃,碰上別人笑話他有個“小媳婦”,他會對別人揮著拳頭說:“不準你亂講我表妹。”他小小年紀就學會了那麽疼人,是姨媽教的嗎?可他明明隻比我大1歲啊。
記得有一次,他鄰居家一個男孩在放學的路上故意逗他說:“你表妹長大了不會嫁給你的,她要嫁給我。”表哥氣得一路和他打回家,表哥鼻青臉腫的,讓姨媽心痛了好幾天。
長大了,我離開姨媽家隨父親到另一所學校讀初中,但每到寒暑假,表哥必來接我去他家,我們照樣兩小無猜。但不管旁人怎麽笑話,我並沒想過以後要嫁給他,我開始朦朦朧朧懂得了戀愛和婚姻是怎麽回事,我不愛表哥。
表哥中專畢業後就工作了,我高中畢業考上了大學。表哥麵對已是大學生的我,後悔自己當初沒讀高中,於是他偷偷地上起了電大。表哥英俊、誠實、勤勉,讀書時一直是班上的尖子生,分到工廠後,又當上了廠團委書記。他所在的工廠離我的大學校園並不遠,但我拒絕了他多次的邀請,從來沒去他的工廠玩過。他終於知道了我並不愛他。雖然我也知道雙方父母的那個約定,可我不在乎,我愛上了別人,一次戀愛失敗後又開始了另一次,就是“愛”不到他頭上,他在我心中永遠都隻是“哥哥”的形象。
表哥有兩年時間不來找我了,我正為輕易甩掉了他而高興時,他又來了,捧出了電大文憑,新長征突擊手、優秀共青團員等證書。他並沒有太多的要求,隻想要我陪他到嶽麓山走走。我答應了,但心裏忐忑不安,嶽麓山林深道遠,萬一……於是我叫上了一個女同學做伴。表哥很不高興,還沒有爬到山頂,就提出下山。我絕情地讓他孤零零地回工廠去了。
那年暑假,我迫於外婆和母親的壓力去了姨媽家,他也正在家休假(其實是早安排好的)。但倆人再也不像過去那樣無所顧忌了,他拿出了許多我愛吃的食品,我吃在嘴裏很甜,心裏卻有些別扭。
有天晚上,他提出去捉青蛙,我不想去,但姨媽堅決要求我陪他去。在那漆黑的田野,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他,他要拉住我的手,我不讓,他就說:“你為什麽要愛別人,不愛我?”我說:“我們是兄妹!”他說:“我們不是,你知道的,難道我配不上你?難道我對你不好?”我無言以答,對這個晚上的氣氛感到恐懼。終於,在一個草垛旁,他不顧一切地抱住我,用嘴唇堵住了我的嘴唇,我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推開他,給了他一記耳光。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隨後兩人急急回到家裏。第二天,我還沒起床,他就回工廠去了。
我並沒有把這次的難堪放在心上,表哥的人品是可信賴的,當時肯定是一時糊塗才做出那樣的傻事。
果然,不久後的一天,表哥帶了一個女孩到學校來看我,說是他的女朋友,說她如何聰明、好學、能幹,是廠裏辦公室的秘書。我心裏很高興,為他,也為我。
暑假又到了,表哥的死訊也到了。我正在心裏為他憑吊,媽媽卻告訴我:“正元在家裏等了你幾天,要和你去張家界玩,你姨媽想給你們辦個訂婚儀式,再給正元買輛摩托車,好天天去看你。他是怕浪費假期,所以才又趕回廠裏去上班的,想等你回家了,他再請假,沒想到這一去就……”
那個女孩,也找到了我的家裏,她帶著幾本厚厚的日記,對我說:“雁子,我好妒嫉你,他為什麽要那樣愛你呢?如果他愛我一點點,我都願意隨他去死。”
“你們不是一對戀人嗎?”我吃驚地問。
她說:“不是,從來就不是。那次去你們學校,是他請我幫忙,我才去的,而且我也想看看那個占據了他整個心靈的女孩到底是什麽樣子,他根本就……沒有愛過……我……”說著,說著,她就哭了,讓我翻看她那一本本傾訴愛情的日記,她整整愛了他兩年啊!
這是為什麽,愛情也會出現如此的陰差陽錯?我安撫著她,為她擦去滿臉的淚痕,問她:“你找我還有其他事嗎?”
她狠狠地盯著我,問:“你真的從沒愛過他麽?”
我隻好如實回答:“是的。”
她站起身,收起她的日記,走出我的家門時,她回頭對我說:“我恨你!是你害死了他!你若早點回家,你若也愛他一點點,他就不會心事重重地去遊泳,就不會被淹死。他有幾十本日記,從初中到現在,你去看看,每一頁寫的都是你,可你……你卻害死了他!我恨你!恨你!恨你!”
女孩的話在我心中反複回**。在我的再三懇求下,姨父終於從閣樓的深處拿出表哥的日記交給我,我一頁頁看下去,那一頁頁都是愛的呼喚與執著啊!
1997年8月30日,晴——今天雁妹走了,隨她父親去另一所學校讀書,我的心也跟著走了。這麽多年我們生活在一起,我不知道沒有她的日子怎麽過。我躲在被窩裏偷偷哭了好幾回,可雁妹,確確實實走了!從今天起,我要天天寫日記,把我的思念寫在本子裏,等有一天拿給雁妹看。
2006年7月14日,晴——我等雁妹等了七天了,她還沒回來,可能又是跟哪個男同學玩去了。我的心在流血,20年的親情怎麽會敵不過那相處沒多久的男同學呢?我太愛你了,雁妹,沒有你,我會活不下去的。我一定要等你,告訴你我流血的心裏就隻生長你這一株帶刺的玫瑰,你是我的,是我的!我要永遠等著你,哪怕來生來世!
表哥就真的隻有來生來世了,他是永遠地去了,但表哥啊,你可知道你雁妹的心裏話?我真的從沒像你期待的那樣愛過你,請原諒我吧,哪怕你死了,哪怕你的愛感天動地,我也隻能說,你永遠都隻是我的哥哥!
哥哥,天堂的路很遠很遠,你要一路走好,我不能陪你,你不要再牽掛我了,想想那個願為你而死的女孩吧,她才真正值得你去愛啊!若有來生,祝願你和那女孩能締結良緣!
平凡的幸福沒有套路
冬天,小雨加雪的冬天顯的更絕情。
冷冷的,打在臉上身上,長長的頭發變的象海底的水草,濕濕的膩膩的貼著皮膚,裏外三層厚厚的衣服沒有擋住一點點寒意。我沮喪地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等著去買票的朋友。心裏在埋怨自己怎麽找了個這樣的鬼天氣出門。
正低頭鬱悶的我眼前出現了一隻手,很髒,我皺了皺眉頭。
一個蒼老的聲音說:小姑娘,給兩毛錢吧,讓我給她買個饃吃,好嗎?
抬起頭看到一個瘦瘦的男人,一張臉看著很髒也很蒼老,而且還有一隻眼睛是盲的,很讓人注目,頭上戴了一頂破帽子,伸出的胳膊下麵還架著一支拐杖,背上還背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包。而那隻手卻緊緊地拉著另外的一隻手,一個神情癡呆的婦人。
我轉過頭去,幾次上當的經曆讓我對這種事情和這種人已經沒有了好感和信任。我臉上冰冷的表情可能讓男人覺得沒有了希望。伸出的手縮了回去扶著拐杖,另一隻手牽著那個婦人,蹣跚地向我身後慢慢的走去。
我的眼神順著他們走的方向掃過去,突然發現那個男人穿的鞋、讓我觸目驚心,那已經不能稱為鞋了吧,隻有兩根塑料帶子綁著一個鞋底,分不出顏色的褲子顯得有點短,於是在這個陰冷的冬日裏,那個男人露著腳踝處的一大截和一雙**的腳。我想騙人的人不會讓自己受這皮肉之苦吧,即使再破再髒,也不會讓自己凍著的。不就是要一個饅頭的錢嗎?給他吧。
我從兜裏掏出了一個一元的硬幣,轉身塞給了那個老人,依然什麽也沒說。老人拿到錢的時候,很柔情地看著那個麵無表情的婦人,好象在告訴她你可以有吃的了。他的神情讓我心裏有些惶恐。
男人轉頭來對我說,謝謝你,小姑娘,好人會有好報的。你們家人都會有好報的。我笑了笑,搖了搖頭。老人可能看出我沒有急著要走的意思就笑跟我說,你看,她是我媳婦,我40多歲才找到這麽個媳婦,我又瘸又瞎的,而她還是個傻子。男人又摘下了帽子,笑著跟我說,你看你看,我還是個禿子……男人很快樂的跟我講述著。
他說話的時候我打量著被男人牽著手的婦人,卻驚訝地發現她很幹淨,臉部的表情有點癡呆,很安靜的樣子,看起來眉清目秀的,頭發整齊的梳著。上麵是穿了棉衣的,因為看起來有點臃腫,外麵是一件灰色的外套,連領子扣都係的很嚴實。下麵不知道裏麵穿的什麽,但也應該不薄吧,因為整個身體都看起來都鼓鼓囊囊的,一雙黑色的布棉鞋,頭上還有一頂看起來不漂亮卻很暖和的毛線帽子。
我的心突然變得溫暖,這樣一個又瘸又瞎,赤著腳的老人,卻在這個冰冷的冬日把他的傻妻包裹得如此嚴實,如此幹淨。
老人很禮貌的跟我道別,拉著他的傻妻走向一個賣食品的小攤位,離得太遠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給他的傻妻買了饅頭,但我知道她跟著他也許會挨餓,但最餓的絕對不是她。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生活中,他們的生活可能跟愛情無關,因為他們的生活進不了愛情的套路,沒有鮮花,沒有鑽石,沒有燭光晚餐。居無定所,衣食不足,什麽都沒有,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是完整的。
唯一有的就是他一直在牽著她的手,從來都沒有放開過,緊緊地那麽攥著。
婚姻是塊蹺蹺板
那天中午,她正忙著做飯,忽然接到父親的電話,說侄女被一輛大貨車給撞了。她嚇得魂飛魄散,給丈夫打電話時,按鍵的手仍在不停地抖著。電話裏,丈夫的聲音平靜極了,平靜得讓她生氣。他說:別急,我安排一下就回來。“都這個時候了,還安排什麽?”她衝著電話一頓狂吼。
慌張地趕到醫院,看見侄女麵如死灰地躺在**,她的淚當場就下來了。而後,又得知肇事司機竟然在事後曾試圖逃逸,她登時就惱了:“你個王八蛋,撞了人你還想跑,你到底有沒有良知啊?”司機年輕氣盛,見她出言不遜,也一下子火了:“誰跑了?是車尾撞的,我當時沒看見。”聽著司機毫無悔改之意的辯解,她的血飛快地往頭上湧。本以為一旁的丈夫會幫她出出氣,誰知丈夫卻一把抱住了她,還說:別衝動,有話好好說。她幾乎氣絕,心裏一陣哀鳴:我怎麽找了這麽個男人,一點兒血性都沒有。
那個下午,她賭氣似的孤軍奮戰。在CT室、醫生辦公室,為了侄女的治療和善後事宜與司機激烈地爭吵著,累得幾乎虛脫。晚上,她又固執地要求獨自看護侄女,隻因為,她不想看見懦弱的丈夫。料理侄女睡下後,她也趴在床邊沉沉地睡了。夜半,侄女疼痛的哼哼聲忽然將她驚醒。她揉了揉眼睛,覺得身上像披了件衣服,正準備抬頭,忽聽耳畔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噓——,別吵,姑姑累了,你要什麽,我來幫你。病房裏一片漆黑,但她仍然聽得出,是丈夫來了,便索性裝睡。侄女懂事地放低了聲音:“姑父你怎麽來了?”她聽見丈夫壓低了嗓門答:“我不放心你姑姑,給她拿件衣服來。”“你早來了呀?怎麽不吱聲?”“我見你們睡得香,就沒打擾。對了,你要幹什麽,我幫你。”侄女似乎有些為難,片刻後才說:“還是叫姑姑吧,我要去洗手間。”“呃……,”丈夫愣了一下,隨即說:“沒關係,我去找護士。”
一陣窸窣聲之後,病房裏重又歸於平靜。“有事叫我,我就坐在牆角。”是丈夫的聲音。“姑父,你也趴床邊睡吧,床邊暖和。”侄女說。“不了,我太沉,趴床邊該把你姑姑吵醒了。你睡吧,沒事。”她心頭一熱,借轉換睡姿的機會,掃了一眼牆角。那把椅子太小了,根本裝不下丈夫高大的身軀,為了讓自己坐得舒服點兒,他正拚命地蜷著身子,把頭往冰冷的牆壁上靠去。她咬緊嘴唇,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那夜之後,她忽然明白:婚姻,其實就是一塊蹺蹺板,夫妻,就是坐在蹺蹺板兩端的人。你那頭蹺得太高,他那頭就得想法子壓壓;你性子太急,他就得緩緩;你累了倦了情緒低迷了,他就得帶你走出低穀。隻有這樣,蹺蹺板才能保持平衡,生活才能平穩安定!
愛是生命中最美好的相逢
她認識他,是在一次朋友的茶聚上。緣分就這樣在不經意間伴著嫋嫋茶香來到她的身邊。他讓她覺得每一天的生活充滿了鳥語花香。
但,或許,走得最快的是最美的時光。
有一天,她為他收拾雜亂的房間,發現了一件東西:印有他和一個女孩子名字的鋼筆。是放在他書桌的一個抽屜裏,用一個很漂亮的錦盒裝著。他說,那是初戀女友的東西,他和前女友已經沒有了任何聯係,但他隻是保留著想做個紀念,沒有其他的意思。
她不能接受他的解釋,她說:“你為什麽不扔了它?證明你餘情未了,那麽,我在你心中是什麽位置呢?”
他微歎,說:“很重要的位置。”
她點頭,不再和他爭吵。可是,她很想他把那支鋼筆扔了,但他沒有這樣做。她的心裏,從此插了一根刺,戀愛愈往深處走,那根刺就插得她愈疼,心裏帶著這根刺,讓她和他的小磨擦便愈多,最後一次,所有的小磨擦成為大磨擦,他們分了手。沒多久,他申請調往單位在外省的辦事處工作,臨走前,他托人送了一個禮物給她,是一塊很漂亮的玉佩,用紅色的首飾盒裝著。她想分手了,還要他的禮物有啥用呢?但裏麵的一張小紙條讓她留下了它:“讓它為我們曾經有過的愛做個紀念吧!”
那一年,她21歲,他22歲,他是她的初戀。
後來,他漸漸是她身後的風景,而那隻玉佩,她一直把它放到抽屜裏。再後來,她結了婚,丈夫比她大8歲,對她體貼周到,是一個能言善語的男人,她和丈夫相親相愛著。而他,自兩人分手後一直沒有再聯係。婚後一年多,有一天,她和丈夫回娘家吃晚飯,順便整理自己在娘家的舊物,發現了他送的那隻玉佩。丈夫說多好的一塊玉佩,怎麽從來沒見你戴過?她微笑不語。
聰明的丈夫猜到了,笑著對她說:“以前我和大學時的女友分手時,她也送過東西給我。”
她驚訝,問為何從來未見,還有,為何她要送。
丈夫回答:“在鄉下老家呢,你當然沒見過。”頓了頓,丈夫又很認真地說:“愛是我們生命中最美好的相逢,所以,她送了,我就收藏了。但這不會影響到我愛你!”
她想起當年她在他房間裏看見的那支鋼筆,還有那些青澀的初戀歲月,她才明白了他為何會保留那支鋼筆。
若你如她,看見愛人仍保留著過往愛情的紀念品,請理解愛人的心:保留它,並不是愛人的心對你不忠誠,而是因為,愛是我們生命中最美好的相逢,它值得我們去收藏。
最愛的人結婚了,伴娘竟然是我
“11年了,我愛一個男子刻骨銘心。他也愛我,卻不是情人之間的愛,他待我,像兄長對小妹,承諾可以在我任何需要他的時候挺身而出,卻不願與我廝守一生。”秋葉的樣子就仿佛飄落在這個冬日裏的樹葉一樣凋零而淒迷。
兩個多月之前,我出席了他的婚禮,我的身份是伴娘。非常奇怪,那一天,我的心情並不是多麽沮喪,反而興奮不已,因為看到新娘子很漂亮,看到他笑得很開心。所以,相信我對他的愛是至高無上、毫無雜質的那種,如果我愛的人能幸福,我就心滿意足。
婚禮那天,我幫他們擋了不少酒,我不想讓那些頻頻勸酒的人破壞他們的月圓花燭之夜。我代替他們一桌桌地敬酒,我最要好的朋友也在婚宴席上,我把酒杯迎向她時,她的眼睛有點紅,我知道她在為我難過,知道她想參加的並不是他的婚禮,而是我和他的。
婚禮上出了一點小插曲,都怪我,我上台給新娘送花的時候一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裾,她腳一移,一塊白紗撕裂了一大塊,我的臉通紅,他對我怒目而視,難道他認為我是故意的?我至於這樣嗎?我心裏委屈不已。感謝爽朗可愛的新娘,她連忙安慰我說沒事,用手將那段紗一挽,一直提到腰間,居然紮出個飄飄欲飛的蝴蝶結來。他的眼裏滿是讚賞,抱住她用力一吻,站在台上的我手足無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在那片震耳欲聾的掌聲中,我仿佛聽到自己的心在一小塊一小塊裂開的聲音,清晰不已。
我終於沒能忍受到婚禮落幕的時候,我流著淚掩麵而逃。我哪有書上、電影裏描述的那麽偉大,我看著自己所愛的人娶了別人,我哪裏能為他的幸福心滿意足?他的心滿意足其實是我真實的痛苦。
我永遠是他的傾聽者
18歲那年,走進大學校門的第一天,我認識了Tommy,他是作為高年級的代表來迎接我們這群新生的。我從小嬌生慣養,獨立能力極差,父母為了鍛煉我的自理能力,在溺愛了我18年之後,決定讓我在大學裏好好鍛煉一下,他們做的第一步就是不送我到學校,不幫我辦任何手續,什麽都讓我獨立完成。
我當然做不到,所以看到高高大大、一臉沉靜的Tommy時,我理所當然地像株菟絲草一樣依附上他這棵鬆樹。Tommy幾乎幫我做完了所有該做的事,幫我鋪床,掛帳子,我看著他用大拇指將圖釘一粒粒按進床框時,忍不住笑了,我問他:“你是吃什麽長大的?”他一臉嚴肅地回答:“菠菜”。他也知道大力水手是吃菠菜長大的,我對他的好感又增加一分。他忙得不亦樂乎,我卻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他問我:“你是不是該自己去打兩瓶開水呢?”他為我指明開水房的方向後,我隻拿了一個開水瓶出門,拿兩瓶多重啊,還不如走兩趟呢!結果我空手而回,我的開水瓶在水房裏摔成了碎片。Tommy聽我描述完整個過程後開始微笑,我說,我還是做對了一件事,幸虧隻拿了一個開水瓶出去。他哈哈大笑。從此,在大學的四年裏,用他的話說,我是在一直纏著他。
Tommy父母雙亡,他由叔叔嬸嬸撫養長大。他叔叔是個的士司機,嬸嬸承包了一家幼兒園的食堂,原本撫養家裏兩個孩子是綽綽有餘的,可是加上他之後,就有些吃力了。Tommy生長的速度太快了,初中的時候就長到175厘米,所以比他大3歲的堂哥還得撿他的衣服。
Tommy一身傲骨,雖然叔叔嬸嬸待他不錯,他卻總有寄人籬下的壓抑。所以,他一直非常自覺,學習成績永遠保持優秀,家裏的事總是搶著做。高中那年,他找到份夜間工作,拿著高壓水龍頭和清洗劑為人洗車,淩晨出動,天亮時收工,收入居然頗豐。因為有這個便利條件,他把叔叔的車打理得光可鑒人,也會把勞動所得一大部分都交到嬸嬸手裏,說:“您自己去買些衣服吧,我又不會挑。”所以,叔叔一家是極疼他的。
不想離開Tommy
我大二那年,Tommy大四,在他快離校的那段日子裏,他第一次帶我到他叔叔家。他叔叔嬸嬸都不在家,我隻見到他的堂哥理想,非常瘦,眉宇間有股陰鬱之氣,四下打量我的眼神讓我極不舒服。理想跟我打了個招呼之後就出去了,我到處看著,發現他們家的環境比我想像中還要差,牆上到處都是黑油油的,好像是被油煙熏的,牆上刷的綠油漆已經斑駁,一塊一塊向下剝落,廳裏的燈還是個大大的燈泡,開了燈屋子裏也是暗暗的,衛生間的水龍頭故意沒關緊,水滴嗒滴嗒地流到一個塑料桶裏,牆角有個古老的木盆,想到Tommy以前也會用這個黑漆漆的大木盆洗澡,我的心就一陣陣的疼。Tommy的房間實際上是一個封住的陽台,很小但起碼是個獨立的空間。我用手撫著他的床單,就像輕撫他的臉一樣,感覺溫暖而幹燥的。
理想突然回來了,手裏拎了一大串葡萄,他也在床沿上坐下了,不停地讓我吃葡萄。我們就這樣三個人坐在床沿上,Tommy坐中間,理想隔著他不停地跟我說話,我不記得他說了些什麽,也沒興趣聽,但我走的時候,理想說的那句“你一定要經常來”我是聽進去了,我當然願意,這是Tommy的家。
後來,我就常去了,Tommy的叔叔嬸嬸非常喜歡我,他們文化程度都不高,但待人卻真誠熱心,我也喜歡他們。慢慢地,我看到了理想眼中的熱情,開始害怕……
我家境優越,總想幫Tommy做點什麽,而且因為理想熾熱的眼神,我也不想再經常去他家了,所以我瞞著Tommy在學校附近幫他租了間房,這樣他就可以搬出來住了。我想他會高興的,他為了方便照顧我,連找工作都要選地點離學校近的,幫他租間房不是更方便嗎?事實上,Tommy非常生氣,他說,“你什麽時候變得會拿主意了?我最討厭喜歡自作主張的女人!”我隻得虧掉訂金,把房子給退了。
還是天天去找他,但他卻不常在家了,他說他工作忙,所以我遇到的永遠是理想那張笑意盈盈的臉。日子久了,也就不忍心了,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何況接觸久了,我發現理想也並不那麽討厭,他內心善良。
發現Tommy開始有意撮合我和理想時,我憤怒了,質問他:“你憑什麽?有什麽資格這麽做?”他說他沒有,是我多心,我一拳頭打到枕頭上。我不再常去Tommy的家,但理想開始常來學校找我,我給他冷臉,衝他發火,他永遠不會生氣。我在這種不冷不熱的相處中熬了兩年,終於畢業了。父母的意思是讓我去上海,但我離不開Tommy,即使他常常對我避而不見,我也要和他離得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