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什麽是愛？
“放手。”雲卿第一次感到煩躁不安，語氣頗重地開口，卻突然看見那張熟悉的麵孔，不由得驚訝道：“憐惜，你怎麽會在這裏？”
“爺，我還以為爺在聽到琴聲時就會知道是我。不知道爺這是在為誰煩惱？女人嗎？那倒讓我好奇，是什麽樣的女子能讓爺如此困擾？”
憐惜的眸中帶著淡淡的憂傷，他終究不會屬於自己。
“為什麽非得是女人？難道爺就不能為別的事情發愁嗎？”雲卿說著，又飲下一杯酒。
“是嗎？憐惜還不知道這世上有什麽事情能難得倒爺。憐惜在青樓呆久了，難道這點還看不出來？爺分明是為情所困。”憐惜的唇角扯開一個淡淡的苦澀笑容。
“憐惜果然是憐惜，一眼就看出端倪，沒想到吧？連我自己也沒料到會有這麽一天，爺竟會為情所困。”雲卿望著她，眸中流露出讚許，唇角的笑容卻更多的是無奈。
“人都逃不過一個“情”字，憐惜相信，這次爺一定是遇到了命中的緣分。隻是，不知怎樣的女子才能贏得爺的寵愛？”憐惜心中除了羨慕，更多的是失落。
“緣分？”雲卿苦笑一聲，這樣的緣分他寧肯不要。
似乎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轉移問道：“憐惜，你怎麽會來到京城？鴛鴦樓那邊，你能離開嗎？”
“雲卿，你覺得我和玉王妃像嗎？”憐惜突然看著他，問了一句。
她說的是東夜國的玉王妃，曾經和雲卿也有一段交際，從前是東夜國丞相之女。
雲卿不知道憐惜為什麽忽然問起這個人。
“像極了，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覺得你們宛如雙生子。”雲卿凝視著她，回想起初次見麵的震撼。
在被沈隨音搭救之前，雲卿就一直跟著玉王妃做事，否則，他也活不到現在。
“我也是，當我見到她時，就有種強烈的相似感。”憐惜笑容中洋溢著幸福。
“你和她……”雲卿心中萌生一個大膽的猜測，難道……不會吧。
“是的。”憐惜輕輕點頭，緩緩開口道，“三個月前，我看到一個年過半百的乞丐在街頭行乞，便隨手遞給她一包點心。誰知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盯著我的這顆紅痣，哭得撕心裂肺，叫我‘小姐’，說找了我二十幾年。我驚愕之餘，更想弄清楚緣由，便將她帶回了鴛鴦樓。其實，我對自己的身世一直模糊不清。”
“她拉著我的手，哭個不停，口中不斷說著對不起我……”
“後來，我才從她緩緩的敘述中逐漸明白了一些事情。她說她叫翠兒，是我娘救下的，之後便一直跟著我娘。而我娘，其實是被一個男人在外麵偷偷養著的女人。娘很愛那個男人，後來還為他生下了一對雙生子。”
“然而，誰知道那個男人的正妻所生的孩子卻不幸夭折了，他甚至都沒和娘商量，就把其中一個孩子抱了回去。娘為此痛哭不已，覺得男人的心太冷酷，於是偷偷決定帶著我離開。”
“之後的日子雖然過得清苦，但還算幸福。直到有一天，翠兒帶著年僅五歲的我出門上街去玩，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回去。隱約中，我還記得是一個男人請我吃了糖葫蘆，之後我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翠兒告訴我，自從我丟失後，娘每天都哭個不停。她和翠兒四處尋找我，後來終因心力交瘁而一病不起。臨終前，娘仍念念不忘，叮囑翠兒一定要找到我。翠兒也因此心懷愧疚，就這樣堅持尋找了我二十幾年，總算對得起娘了。”
“直到那時，我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雙生的姐姐。我急忙詢問翠兒是否了解那位姐姐的情況。她搖了搖頭，隻說那個男人非常神秘，即便是娘也從未提起過他。僅有一次，翠兒隱約聽到娘稱呼他為“雲哥”。”
“秦雲鶴。”雲卿脫口而出。
玉王妃閨名，秦玉，是秦雲鶴的女兒，這個秦雲鶴，曾經就是東夜國的丞相。
“我也是這麽想的，那個人肯定是秦雲鶴，因為我第一次見玉王妃，就覺得我們實在太像了。我決定去探查真相。我打聽到，玉王妃的母親在尼姑庵出家，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找她並不難。於是，我便前往尼姑庵。她第一眼看到我，便明白了我的來意。”
“師太，今日我來，有事想要詢問。”憐惜雙手合十，恭敬地說道。
無恨師太手裏拿著佛珠，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緩緩說道：“該來的總歸要來。施主有什麽疑問，盡管問，貧尼一定如實相告。”
“謝謝師太，我隻想問問關於當今玉王妃的事情。”憐惜看著她，欲言又止。
“阿彌陀佛。”無恨師太念了一句佛號，才將佛珠放在一旁，說道：“你應該是梅娘的另外一個女兒吧。”
“是的。”憐惜地點了點頭。
無恨似乎憶起往事，眸中突然滴落一滴淚水。
“夫人。”一旁的侍從修雲歎了口氣，知道夫人又想起了過去的事情，於是接過話茬：“還是讓我來說吧。我從小伺候夫人，那時應該叫小姐。老爺在朝廷中權勢顯赫，雲鶴是老爺的一個門生。不過，老爺非常看好他，覺得他前途無量，而且他對小姐也似有傾心。順理成章地，老爺就把小姐許配給了他。”
“成親後，他對小姐也很好。上天更是眷顧小姐，讓小姐生下了一個小小姐。然而，小小姐自幼體弱多病。後來，老爺請來了一位道士，那道士說必須讓小小姐在尼姑庵裏靜養三個月，才能度過這場危機。”
“就這樣，三個月後，小小姐回來了，白白胖胖，身體非常健康。小姐見到她，滿心歡喜。然而，從她抱起孩子的那一刻起，我便察覺到她眼中隱匿的傷痛。”
“我急忙接過孩子，卻在她的手心發現了一顆小紅痣，頓時心中豁然明白——這個孩子並非小小姐。盡管如此，小姐卻示意我保守這個秘密，要我將它永遠埋藏在心底。於是，小姐將她視如己出，百般疼愛。”
“後來，老爺的權勢日益顯赫，對小姐的關懷卻日漸淡薄。直到那時，小姐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娶她，不過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此後，府中女子絡繹不絕，小姐的心也隨之死去，與老爺的關係漸行漸遠，形同陌路。後來，她就將全部的心思傾注在了小小姐身上。”
“然而，某一天，老爺突然像發了瘋似的衝進來，揚言要摔死小小姐，把我們嚇得不輕，尤其是我們的小姐，更是拚盡全力保護她。也正是在那一刻，我們才得知，原來小小姐是老爺在外麵的女人所生，那個女人因怨恨老爺抱走孩子，便偷偷帶著另一個孩子離開了。”
“老爺因恨那個女人的背叛，連帶也恨上了小小姐，但小姐卻將她視如己出，悉心嗬護。唉，後來的事情，想必你也已經有所耳聞，我就不再贅述了。”
玉王妃後來被丞相下毒，又死裏逃生，若不是陸今淮和沈隨音相救，恐怕早就沒命了。
說完這些，她隻是滿眼心疼地望著閉目養神的夫人。
無恨這時才緩緩睜開眼，輕聲說道：“但我從未後悔過對玉兒如此好，她是個好孩子。佛曰善惡終有報。”
“不錯，這就是上天對夫人的報答。”修雲點頭說道。
憐惜此刻終於確信玉王妃應當就是自己的姐姐，於是輕聲問道：“這些她知道嗎？”
“不，貧尼並未告訴她。她現在生活得很好，知不知道又有何妨？貧尼也不願增添她的煩惱。”無恨搖頭答道。
“謝謝你，師太，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告辭了。”憐惜起身說道，她已經迫不及待要去見玉王妃了。
“施主慢走，貧尼不送了。”
“就這樣，我馬不停蹄地趕到了京城，趕到了玉王府。然而站在王府前，我卻猶豫了。我不知道該不該去找她，見了她又該說些什麽？難道隻是告訴她我是她的妹妹嗎？”
憐惜的眸中泛起淡淡的憂傷。
“猶豫了許久，我還是決定離開王府。其實，認不認她，又有什麽關係呢？還有什麽比她的幸福更重要？更何況，我是什麽身份。雖然知道她不會嫌棄我，但無恨師太那句話說得對，隻要她活得好好的，知道不知道又有什麽關係？”
“然而，我卻想和她見一麵。我知道你能幫我，所以我就留在這怡紅樓，等著你來。等見過她之後，我就回去，從此以後不會再踏足京城。”
憐惜又說道：“見她，是我的心願。”
“你不想和她相認了嗎？”雲卿看著她，私心希望她不要相認。
“是，不認了，隻要我心裏知道還有這個姐姐就好。”憐惜認真地說道，她也是下了好久的決心。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會找個機會，讓你們見一麵。”雲卿點頭，這個願望他還是願意滿足她。
“謝謝。”憐惜屈身行禮。
“憐惜，我們也算朋友，何必這麽客氣。”雲卿伸手拉起她。
“朋友。”憐惜苦澀的笑容轉瞬變為幸福的微笑，“朋友”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已足夠滿足。她突然一笑，故作瀟灑地說：“既然是朋友，那就跟我說說，什麽樣的女子俘獲了我們雲爺的心？”
“她很普通。”雲卿淡淡地回應，不願多談，因為他無法與憐惜說清楚。
“爺，不早了，休息吧。”憐惜是何等聰明的女子，既然他不想談，她也不再追問。
“不用了，我該走了。”雲卿起身說道，這是他第一次不在青樓過夜。
“那爺慢走，憐惜就不送了。”憐惜微微行禮道，也許以後他都不會再留宿青樓了。
走出怡紅樓，他的腳步卻鬼使神差地朝王府的方向走去，輕輕一躍，便落在了王府的屋頂上。
凝視她的房間許久，剛要轉身離去，身後卻傳來沈隨音的聲音：“雲卿，站在上麵冷嗎？既然來了就下來吧。”
他一回頭，立刻換上了一副邪魅的神情，完全不顧一旁的陸今淮，飛身下去，試圖抱住她的腰，說道：“就知道還是小音音心疼我。”
然而，手中卻撲了個空，她早已被陸今淮抱在了懷裏。
“王爺會吃醋了。”雲卿調笑著。
“吃什麽醋，她本來就是我的王妃。”陸今淮懶得理會他。
“正經點，走吧，書房去談談。”雲卿瞥了他一眼，往書房走去。
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沈隨音隻是使勁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雲卿終於按捺不住，嬉笑著看著她：“小音音，你這樣看著我，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
沈隨音卻突然開口：“梨姝明天就要走了，你不應該做點什麽嗎？”
“要我幫忙嗎？一句話，吩咐吧。”雲卿故意打著哈哈。
“無藥可救。”沈隨音衝他翻了個白眼。
陸今淮卻在一旁說道：“雲卿，沒想到你居然也成了一個逃避現實的人，這可不像你。”
“那是你不了解我。要是沒什麽事，我就走了。”雲卿狹長的雙眸一挑，便欲離開。並非他不知他們在說什麽，隻是他覺得已無必要。
“梨姝說她愛你。”沈隨音突然在身後說道，讓本來已走到門口的雲卿身子微微一僵。
他僵硬地轉過身，又坐回椅子上：“可是和回家相比，她還是選擇了後者。”
“那是因為她害怕，害怕再次受到傷害。她怕如果有一天你也拋棄了她，她將無處可去。你應該知道她缺乏安全感，而你恰恰又是她的依靠。”
沈隨音解釋道，看著他又認真地問：“雲卿，那你喜歡她嗎？”
“喜歡，但正是因為這麽多年的成長，我才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愛。如果我的愛會成為她的負擔，那我寧願不愛。回家是她的選擇和心願，我不想用愛留下她，我怕她會後悔，更怕自己給不了她要的幸福。”
雲卿第一次在她麵前，非常認真地回答道。
沈隨音和陸今淮互相看了一眼，沒想到看似風流的雲卿，竟然比他們都更懂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