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給溜嗎?
她心裏是很清楚,淩楓的方案該死的有道理。
她獸態全力衝刺能短暫爆發出獵豹級速度,但爽完15分鍾就得趴菜。
如果她跑的時候拽著他一起衝,相當於把15分鍾的頂級爆發力平攤到兩個人身上。
她累還是那麽累,但淩楓能白嫖一段高速推進。
之後她力竭,保留獸態體力,坐他滑板恢複體能,完美閉環。
雙贏。
就是這贏法,贏得讓她能摳出三室一廳。
見她在奔跑中還故作嚴肅。
他猝不及防的笑出聲,本就是幹淨清爽的長相,眉眼舒展,有種不合時宜的清澈明亮,爽朗得跟焦土公路格格不入。
繼而,他劃開實時競速排行榜,修長的指尖點了點,分析道,
“當前我們排名131、132。
假設你全力衝刺的時速是每公裏2分鍾。
我踩滑板單人時速約20公裏。
但你拽著我,相當於給我加了推進,合力速度最少拉到每小時22公裏到24公裏之間。
按時速23公裏算。
第一百二十名,在我們前方1.2公裏。
隻要你讓我溜,我們五分鍾能切入前百,十五分鍾或許能切入前五十。”
溫軟不可否認的激動了。
但她還沒徹底反應過來。
他下一句就砸過來了:
“所以,你的尊嚴,市場價多少積分?”
溫軟咬牙切齒,這人絕對趁火打劫,憋屈道,
“要是能活到下一站,並且積分足夠,你得無條件同意我們的房車購置。”
意思就是接受“她買房,他月供”的不平等機製,說白了,這也算綁定方式之一。
淩楓唇角笑意淡去,滑板一停,
“成交,繩子。”
溫軟抖了抖卷在尾巴裏的薄灰袍,
“我睡袍腰帶是軟皮的經得起拽。”
淩楓從她尾巴上取下薄薄的灰袍,神色間掠過一抹審視,轉瞬即逝。
她被遊戲選中的時候穿的是睡衣?
穿的睡衣,剛好成為獸化選手方便變身?
誰家睡衣用結實的皮質腰帶?
但他手上動作沒停,隨手將薄袍子塞進兜裏,隨後手指翻飛,將腰帶一頭利落地繞在手上,另一頭,他動作頓住。
“係哪?”
溫軟尋思著,她渾身上下能固定繩子的部位屈指可數,脖子,或者尾巴,於是視死如歸道,
“尾巴根,別係成死結。”
淩楓依言照做,手法熟練得讓溫軟懷疑他是不是個專業捆……人的。
“準備好了?”
“嗯。”
淩楓沒再廢話,腳下發力一蹬,滑板前竄,腰帶瞬間繃成一條筆直的線!
溫軟差點被拽得後空翻,
“我——!”
話被風堵回喉嚨,她四爪化悲憤為力量向前衝刺!
身後傳來滑板輪子碾過滾燙路麵的沙沙聲,風聲呼嘯著灌滿耳朵。
居然真能行。
她跑,他滑,一根繩連接前後,兩人像狗拉雪橇!
她是累吐舌頭的雪橇犬,他是氣定神閑握著韁繩的VIP打車用戶!
沒多久,她聽見路上選手的發出的驚呼:
“臥槽!快看!那哥們兒在溜狐狸!!”
溫軟沒空害臊,身後的滑板輪子緊追不舍,爪子都快掄出火星子。
淩楓就站在滑板上調整重心配合著她的方向。
她向左偏,他身體便向左壓,還真不是一般的默契。
十分鍾後。
她帶隊超過了十七個罵罵咧咧的二輪、三輪騎手。
兩個跑得口吐白沫的**,還有幾個正蹲在路邊修摩托車的倒黴蛋。
排行榜上,“溫軟”和“淩楓”的名字像坐了火箭,從百名外一路躥到第四十八。
“還行嗎?”
淩楓微啞的嗓音從後方傳來。
“還行,但是還追不上有油,有車的幸運兒,好在他們數量不多。”
她應聲,腳墊傳來陣陣刺痛,路麵粗糙滾燙,全都磨破了。
可在這場遊戲裏,腳墊磨破一次就厚實點兒。
爪子裂開後愈合會變得更鋒利。
她本能舔了舔幹燥的鼻尖,
“我差不多隻剩三分鍾了……徹底用完會變成人形,我得留點。”
淩楓回道,
“夠了。”
“夠什麽?”
“換你上來,跳我肩膀上。”
溫軟腳下差點趔趄,回頭道,
“你說什麽?!”
“蹲我肩上,我踩滑板,你休息,我代步。”
他重複了一遍,恍若在給她解釋一加一等於二。
她腦子在狂奔中有點宕機,大腦不受控製地開始放映:
畫麵裏銀光閃閃的狐狸像限定款高檔寵物蹲在踩滑板的男人肩頭,尾巴興許還得為了平衡繞他脖子半圈。
所過之處,萬眾矚目,指指點點。
她這輩子的臉,是不是注定要為了積分和排名揮霍殆盡?
“我就不能蹲在你滑板前麵嗎?好歹像個乘客。”
淩楓聞言垂眸瞥了眼滑板前端空地,輕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礙腳。”
見她還在狐不停爪的疾跑,似乎又涉及“尊嚴”了。
他仿若想到更合理的方案,唇角彎出一抹淺淡惡劣的弧度,
“難道你想讓我抱著你滑?”
溫軟猛地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象和羞恥感全甩出去。
銀白的毛發在熱浪中翻滾不息。
死過一次的人,最知道什麽最不值錢。
她粗茸的狐尾在空中用力一甩,改變方向,後腿在滾燙的地麵上猛地一蹬!
——走你!
躍起,直撲他肩頭。
淩楓本能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及她誘人揉捏的柔軟銀絨。
但動作在最後一厘米處突兀地停滯,頓在半空。
她靠“咚”地一聲,穩當地躍到他肩膀上。
尖銳的狐狸爪子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牢牢扣住他肩胛骨。
混合著塵土與黏膩血腥氣的氣味縈繞在鼻尖。
溫軟以一種“狐形掛件”的姿態半趴半掛在他左肩。
蓬鬆的尾巴因為慣性緊緊貼在了他的腰腹側。
這姿勢很滑稽,她沒急著調整。
先讓他適應下這突如其來的“單邊配重”。
淩楓腳下用力一蹬地麵,滑板再次加速,手也收回些許,虛虛地攏在她腹側三厘米處。
一個不會碰到她避免被指控騷擾隊友,又能在她萬一失衡時撈一把的安全距離。
風呼嘯著掠過耳畔。
兩人基於物理定律的默契起來。
溫軟感知著他的重心變化。
滑板不是自行車,沒有兩個輪子並排提供穩定。
單邊負重,會立刻破壞滑手最依賴的“側向平衡”。
她能感覺到淩楓為了對抗她帶來的左側下沉力,腰腹核心肌群正在收緊,右肩微微向後,形成對抗性的傾斜。
就像提著沉重行李箱走路,總會不自覺地歪向一邊。
她緩慢重心挪移,調整姿態,身體適當歪著右移,讓重量均勻地分布。
直到在他肩頭坐好,蓬鬆的狐尾順著他的脊背弧度向下垂落,落在他後背正中,如同一道天然的平衡尾翼。
完成調整後。
淩楓為了對抗左側重量而繃緊的右肩也放鬆,維持平衡而刻意做出的傾斜姿態,回歸挺拔。
速度提升了一檔。
殘陽似血,陣陣腥風吹拂過麵頰。
叮咚。
每位選手的個人麵板都不約而同地彈出消息。
【全賽道公告發布:
賽事進程已滿1小時。
現於全賽段隨機坐標,投送首個【D級空投·詛咒補給箱】。
空投類型及落點將於投放時在區域地圖上標注。
未來每隔1小時,將進行下一輪空投投放。
首輪空投落點坐標:第九賽道,55公裏處。
——祝各位幸存者,狩獵愉快。】
天色漸漸昏暗,溫軟用毛絨狐爪調出實時競速榜,眼角餘光鎖定著小地圖上閃爍的紅色光點。
他們處於第36名,剛跑近30公裏,與第30名差距是8公裏。
第一名和第二、三、四選手都已經跑了40公裏。
名字不認識,猜想是組隊開車的人,坐的是同一輛車。
暮月獅沉月當前是第七名,她目前不需要全速度跑,維持前排並不意外。
在遊戲初期,應該沒人會想不開去主動招惹一頭能徒手拆車門的母獅子。
而這一枚位於賽道55KM處的空投,距離第一名的位置僅有15公裏。
看起來與後排無緣,事實上並非如此,因為那些靠油的車可能快停滯了。
一來,遊戲沒好心到開局就賞幾百積分油錢。
5升頂天了。
這點油多數人在最初的10公裏中早就燒得一滴不剩。
此刻在路上跑動的“有車一族”,無非兩種:
燃油共產主義實驗組:
部分車主在停靠區達成臨時協議,組隊把油箱底子湊一湊,集中供給一兩輛車,賭一把誰能衝到前麵去找到更多油。
武裝打劫實踐派:想要油?別人的油箱裏就有,搶唄。
這是遊戲給出寬裕時限的惡意所在。
他給足夠的時間讓選手們搶空投、互相算計、背叛、掠奪,然後在極端的絕望中耗盡希望和人性。
二來,焦熱公路本身就是一道無解的附加題。
路麵溫度高得嚇人,未經過任何改裝的低級載具,廉價的橡膠輪胎,根本不足以支撐連續百公裏的疾馳,過熱,爆胎……時間問題。
溫軟正思索著,忽感覺腳下淩楓的肩膀肌肉緊繃了下。
她狐耳一動,察覺到淩楓的視線快速下垂,掃了一眼他自己的胸前。
個人麵板通常彈出的位置。
她立刻一眼瞄過去,想憑借位置優勢,瞄一眼他麵板上的內容,尤其是技能什麽的。
然而。
十分之一秒,麵板的光幕就熄滅了。
她什麽都沒看清,銀白的胡須鬱悶地抖了抖。
這人防偷窺意識一流~!
這時候。
“哐當!嘩啦——!”
前方二百多米位置,傳來激烈的砸擊聲!
溫軟隨即抬頭看去。
路邊有幾輛紮堆冒煙的摩托車車隊,車主們圍聚爭吵著。
沒有一個像善茬。
幾個赤著上身、滿身油汙的壯漢掄著不知從哪拆下來的金屬管,敲打著摩托車軲轆:
“拆!我們把輪胎都拆下來!做拖車!空投就在55公裏,得想辦法趕上去!”
……
而那幾個男人也聽到了滑板滾輪車,紛紛抬頭。
“滑板!”
“攔住他!把板子搶過來!”
……
三四個人握著手中的金屬管,狠厲的圍上來,快速身體組成人牆,攔住公路。
溫軟爪子扣緊淩楓的肩膀,完犢子,人太多,要撞上了!
開局就要打硬仗啊!
電光石火之間。
淩楓踩在板上的右腳腳踝向內一擰,身體重心向左傾斜,同時斜側身體。
“咻~”
滑板借助腳踝發力的離心力加速,似一尾遊魚從壯漢間不足30厘米的豁口處,側身驚險擦過!
高速避戰!
撲空的男人們氣急敗壞的咒罵起來,僅是一瞬間沒反應過來,想追卻追不上了。
時速20多公裏,哪裏是兩條腿能追的。
溫軟跳到嗓子眼的心髒做了個完美的自由落體。
她看著後方迅速縮小的人,再瞅瞅男人淡定的側臉。
優雅,實在是太優雅了。
不過,那句“牛而掰之”的誇讚在喉嚨裏轉了個圈,又咽了回去。
這對第九賽道第一輔助來說應該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她要是大驚小怪,估計會顯得沒見過世麵似的。
最後的浮光即將斂入天邊。
溫軟悄咪咪打開自己麵板看體能恢複時間。
【玩家檔案】
姓名:溫軟
積分: 195
成就:【好運先馳者】
(於“初始賽段:10公裏競速”中首位抵達臨時停靠點。
效果:在所有服務區的初始好感度+10。)
技能:九尾銀狐/階段:一尾/獸化體力值:99/100/理智值:90/100。
職業:暫無
持有載具:無
位置:第九賽道距D-1服務區約70km。
隊伍:溫軟(隊長)、淩楓。
……
她視線掠過體力條旁邊刺眼的【理智值:90/100】,狐眸晦暗一瞬,關閉了麵板。
嗬,獸化的代價。
擁有獨立的生存能力,就像是在遊戲裏開了掛,但每進化一次,作為“人”的部分就會往野獸的深淵滑落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