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淪為通房,怎麽夫君給我披鳳袍

第145章 情分已斷

李婆子下意識地想起了那日沈語柔打她時的情狀,那一耳光,不僅痛在她的臉頰,更是讓她心痛如刀絞。

沈語柔攥緊了衣袖,低著頭,在角落裏的繡架前坐了下來。

雁書指著旁邊桌案上的幾個香囊,沒好氣地說道:“這幾個都要繡梅花紋樣,明日要拿來賣的。那邊是我繡好的,花樣簡單,你照著繡就是。”

說罷,雁書便走開了。

沈語柔便拿起了手邊的針線,對著雁書繡好的那隻梅花香囊,笨拙地繡了起來。

她的女工一向不好,記得小時候,李婆子閑暇時總喜歡繡東西,她在旁邊看,李婆子便笑著問她要不要學,她便用力地搖頭,說不想讓粗糙的針線紮了手。

後來她做回了她的千金小姐,這樣的活計更是不曾碰過了,隻有在出嫁前幾日,蘇夫人說她必須得自己繡幾樣出嫁的東西,她才跟著蘇夫人學了幾日。

雖然隻是一個簡單的梅花香囊,但雁書繡得十分精細,連花蕊都栩栩如生,沈語柔才繡了不到一刻鍾,便覺得頭昏眼花。

那花蕊的繡法,沈語柔更是從未見過,她想去請教雁書,可想起方才雁書對她冷漠的臉色,又默默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雁書以前是雪棠身邊的人,她設計陷害雪棠的事,雁書一直耿耿於懷,又怎麽會幫她呢。

雁書回頭瞥了眼沈語柔,知道她正在犯難,她哼了聲,懶得理會沈語柔,繼續專心做著自己手上的活計。

那梅花花蕊的繡法可是雁書最拿手的本事,當初她便是憑著這一手精細的繡活,才進了唐家繡坊。

不知不覺,便是小半個時辰過去。

沈語柔勉強繡好了周圍的幾片梅花花瓣,中間的花蕊卻實在不知如何下手,她怕弄壞了繡坊的布料和針線,不敢貿然下針,隻好坐在那兒幹瞪眼。

這時,蘇婉手中拿著一方喜帕走了過來,笑眯眯地向李婆子請教上頭繡紋的針法。

“婆婆,這喜帕,李小姐指明了要那鴛鴦戲水的紋樣,您看看我這鴛鴦繡得可還好?可有哪裏需要改進的?”

李婆子便接過來,含笑指了兩處,對蘇婉說了些什麽,蘇婉聽得很認真,向李婆子道過謝,便回去繼續做活了。路過沈語柔身邊時,蘇婉見沈語柔似乎有些發愁,便好心地說道:“你若有哪裏不會的、拿不準的,隻管去問李婆婆就是。李婆婆可好啦,隻要是她會的,都會耐心地教給你的。”

沈語柔低著頭,微微咬緊了唇。她忍不住悄悄朝坐在不遠處的李婆子瞥去幾眼,果然時不時就有繡娘拿著手裏的繡品去請教李婆子,她們對李婆子既恭謹又尊重。

沈語柔有些難以置信。

在她眼裏,李婆子就是一個粗使的婆子,整日給主家做些髒活累活,是最低賤的奴婢。

可這裏的每個人,都對李婆子十分尊敬。

她低頭看著手裏還未繡完的梅花香囊,忽然想起以前每年生辰的時候,李婆子都會繡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給她,有時是一柄團扇,有時是個流蘇掛墜,後來她嫌棄這些玩意兒廉價,便讓翠春全都丟掉了。

“這都多久了,怎麽連個香囊都沒繡完?”唐蘇嫿不知何時走到了沈語柔身後,見她還在發怔,不滿地皺起了眉,“我的繡坊可不是什麽人都要的。你若連個香囊都不會繡,還是到別處去找活做吧!”

“對不起……”沈語柔小聲道歉,“我、我會做好的。”

唐蘇嫿冷冷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天黑之前,這二十個都要繡完,否則你今日的工錢就別想要了。”

沈語柔臉色發白,她難堪地咬緊了唇,終於鼓起勇氣,拿起那個沒繡完的香囊,朝李婆子走了過去。

“婆婆,您能不能教教我,這處花蕊該怎麽繡?”

李婆子連頭都沒抬:“我年紀大了,繡不來這樣精細的東西。”

沈語柔低著頭,雙手僵在那裏。好半晌,她終於聲如蚊呐地從喉嚨裏擠出微弱的字眼:“母親,求您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教教我吧,我真的很需要這份活……”

母親?

李婆子唇角不由泛起一絲冷笑。

當初沈語柔用那樣厭惡的眼神看著她,毫不留情地打她耳光的時候,可曾想過,她是她的母親?

這些日子,李婆子早就想通了,那十六年的付出,她隻當是養了隻不知報恩的白眼狼就是。如今她有雪棠,有雁書,孔嚴那小子常常拎著好吃的來看她,她的生活很熱鬧,也很幸福。

李婆子冷冷地說道:“從你打我的那一刻起,我們的母女情分便斷了。你的母親是京城蘇氏,不是我這個隻會做粗活的婆子。”

沈語柔僵在那裏。

她張了張嘴,隻覺呼吸都變得艱難,她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挪動腳步,回到桌案前的。

沒人教她,沈語柔隻得拿起針線,努力學著雁書繡好的紋樣,下針、引線。那紋樣太過精細,有好幾次,沈語柔都紮了手,鮮紅的血珠從她的指腹流出來,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敢出聲,也不敢歇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沈語柔不知道她繡了多久,隻知道她眼睛酸脹得厲害,手上紮破了好幾個口子,終於算是勉強把那二十個香囊繡好了。

唐蘇嫿拿起來檢查了一番,顯然對她的繡活不太滿意,但雁書如今忙著嫁衣的事,無暇分身,也隻能湊合著用了。

唐蘇嫿把繡娘們叫到跟前,按著今日的繡品數目,給了工錢。

這幾日姑娘們趕製嫁衣辛苦,唐蘇嫿也不吝嗇,每人給了一錠結結實實的銀子。到了李婆子時,唐蘇嫿又多給了一錠,笑著說道:“婆婆年紀大了,本該讓您回家裏慢慢做活的,奈何工期緊,這才讓婆婆在坊裏受累了幾日。這個還望婆婆收下,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至於雁書,唐蘇嫿也多給了一串銅錢,這幾日那孔家商鋪的小子有事沒事就往她這繡坊跑,不是給坊裏的姑娘們帶酒樓裏買來的肉包子,就是他自家做的各樣吃食,她跟著吃了幾日,身段都愈發圓潤了。

雁書還要推拒,唐蘇嫿笑著說道:“就當是提前賀你新婚之喜了。”

雁書紅了臉,一旁的姑娘們也都跟著起哄。

“一會兒我請你們吃糖糕去。”雁書晃了晃手裏的銅錢,快活地說道。

沈語柔低頭站在一旁,她眼睜睜看著唐蘇嫿遞到她手裏的,隻有少得可憐的幾個銅板,雖然她知道她才來不過一日,繡工也不甚精湛,能得這幾個銅板,已經是唐蘇嫿心善了,可聽著旁邊姑娘們快活的笑聲,沈語柔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繡娘們收拾了東西往外走,雁書扶著李婆子走在後頭,才走下石階,就看見雪棠正站在繡坊門口的樹蔭下,似乎正在等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