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出籠,種田封疆

第14章 田間視察

作為一個分封製皇朝,大周中央直接管轄的地域大約隻相當於帝國疆域的十分之一,分封的貴族則掌握了剩餘十分之九。

中央帝皇之下首先是數量稀少的王爵和公爵,他們效忠於帝國,但也會建立自己的國家,形成相對獨立的國中之國。

其次是數量稍多的侯爵,他們能夠擁有數個郡至數個州的封邑範圍,其中掌握真龍者也可以建立侯國,實際上獲得接近公爵的地位。

再次的伯爵數量就多了,他們往往占據一兩個郡的地界,地域範圍可廣至方圓千裏,但不允許建國。

至於伯爵之下的子爵和男爵,可以說是爛大街了,估計連中央帝皇也不知道大周究竟有多少子爵男爵。

杜宇作為男爵,封邑江陰鎮大約方圓二十裏,也就是合300平方公裏,在大周版圖上的麵積,未必有米粒那麽大。

這還是南荒地廣人稀的情況下,如果是在富庶的中原地區,一個鎮的範圍最多也就江陰鎮的一半大小。

按理來說,這麽小的地域範圍,治理起來應該是一件比較簡單的事情,但事實並非如此。

因為大周基層管理實在太粗放了。

一個鎮隻有三位常設官僚,主官名為鎮司,兩位輔官稱為鎮曹,其下的鄉更是隻有一位鄉薔夫。

也就是說,江陰鎮300平方公裏地界,數百戶人家,隻配備了8位正式官員,怎麽可能管得好呢?

所以江陰鎮十年沒有更新田籍,也不能完全責怪前任鎮司,能按時把賦稅收上來就不錯了。

現在杜宇麵臨的情況更嚴峻,隻有福伯一位鎮司到任,兩名鎮曹空置,鎮衙幾乎停擺。

杜宇自恃有上下五千年的韜略在胸,正準備在江陰鎮掀起一番轟轟烈烈的改革運動,奈何人手不足,情況不清,還不敢貿然行動。

首先得對江陰鎮的家底有一個準確的了解,才能有的放矢。

所以,從王家離開後,他並沒有返回男爵府,而是繞道下鄉視察去了。

杜宇第一站就去東山鄉殺了個回馬槍。

農戶們瞧見一行人衣著華麗,大多都遠遠避開,哪怕是被杜宇點到了,回答起問題來也是歪七扭八,沒有什麽有效信息。

直到東山鄉邊緣,杜宇才見到一位有意思的農戶。

那是一位頭花灰白的老伯,手持一把木質耒(lěi)耜(sì),艱難地翻動著粘連的土壤,見到杜宇一行人過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逃開。

杜宇走近了才發現,田埂下還蹲著一名五六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穿著明顯不合身的寬大衣裳,雙手抱著一根木棍,努力將較大的土塊打碎,想替爺爺分擔一些。

小女孩見到一群陌生人靠近,趕忙怯怯地躲到爺爺背後去了。

“老伯怎麽稱呼,怎麽帶著孩子下地來了,家裏沒有人照看嗎?”

見到老幼耕田的景象,杜宇不由有些心酸,於是不擺男爵的架子,說話的聲音也輕柔了些。

“大人,鄉裏人都叫我老牛頭。”

老牛頭沒有停下手裏的耒耜,繼續道:“家裏沒有其他人在了,沒辦法,隻能帶到地裏來。”

“孩子父母是出去做工了嗎?”

老牛頭手中動作一滯,隨後搖了搖頭道:“都沒了。”

那聲音如此平淡,仿佛說的不是白發人送黑發人,而是隔壁家的阿貓阿狗死了一樣,如果不是孫女,老牛頭可能已經對生活完全絕望了吧。

杜宇聽得一滯,索性直接坐在田埂上,招呼道:“牛老伯,我是江陰鎮的新任男爵,過來聊幾句可好?”

“無機,把幹糧拿出來,分一些給老伯和小妹妹。”

看著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咬著米餅,連掉落在土裏的碎渣都要認真撿起來吃掉,杜宇心中莫名一痛。

江陰鎮的民眾,難道連吃飽都這麽難嗎?

見杜宇態度堅決,老牛頭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晃悠悠地挪到杜宇麵前,席地坐下。

“介不介意,講一下小妹妹父母的事情?”杜宇試探著問道。

老牛頭點了點頭道:“沒什麽好避諱的,全鄉人都知道。”

“老兒我原來有兩個兒子,都已經結婚生子,一家人住在一起,雖然稱不上富足,但是溫飽還是沒問題的。”

“哪成想,半夜裏突然竄出來一群豺狼,一大家子人,全都沒了。”

“當晚孫女牛妞生病了,老兒正好帶著她在縣城看病去了,不然也要遭毒手。”

杜宇歎了口氣,一場意外就能讓一個普通家庭沉入深淵,怪不得牛妞身上的衣服大了這麽多,估計是她母親或者是嬸嬸的。

“你這麽大年紀了,耕不了幾畝田吧,生活還過得去嗎?”

老牛頭也打開了話匣子:“家裏原先有20畝田,遭遇變故以後賣了10畝,還剩下10畝。”

“老兒力弱,隻耕得4畝地,交了三成多的稅,還能留下不少。”

“剩下的地都租給了同鄉人,多少能收點糧食。”

“咳咳——”

“平時再去采摘點野菜野果之類的,也餓不死,湊活過。”

杜宇從顧無機的手中拿過水壺,遞給老牛頭,繼續問道:“有沒有人強占你家的地,或者強買強賣?租給別人,一畝地能收到多少租子?”

老牛頭遲疑地看著精美的羊皮水壺,見杜宇實在堅持,這才把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雙手接過水壺,淺淺地喝了一口,潤了潤發幹的嗓子。

老牛頭歎了口氣,繼續道:“強買強賣肯定是有的,老兒家裏沒有頂梁柱,多少是要受些氣的。”

“租給別人的地,收多收少沒個定數,全憑自覺,但多少總會給點的。”

一旁的顧無機聽到這裏,滿臉氣憤道:“男爵大人,他們竟然欺負老弱,簡直太過分了!牛老伯,你告訴我是哪些人,我去教訓他們!”

杜宇心中也有點堵,但卻阻止道:“不行,你這是在害牛老伯和牛妞。”

“那些人不敢把你怎麽樣,但是卻有千百種軟刀子報複牛老伯和牛妞,你總不可能天天盯著。”

老牛頭起身鄭重拱手道:“多謝男爵,還有這位大人厚愛,賜下米餅已經很是感激,就不要在老兒身上浪費時間了。”

“男爵大人說得對,那些人雖然過分,但鄉裏鄉親的,不會把事情做絕,老兒忍上幾年,待把牛妞拉扯大了,也就無所謂了。”

杜宇也順勢起身,扶著老牛頭道:“也要多謝牛老伯陪我聊天,你忙著,我們先走了。”

杜宇又笑著對小女孩揮了揮手,才帶著眾人離去。

“無機,你傍晚時分去一趟牛老伯家,送上一些粗糧,再給牛妞帶一件麻布衣服,記得陣仗搞大一些。”

“是,男爵大人。”

聽著杜宇一行越來越遠的聲音,牛老頭隻覺眼睛酸澀,忙拉著孫女跪拜在地,久久未起。

杜宇此舉無疑是告訴鄉鄰,男爵府關注著老牛頭一家,這樣有人再想欺負他家時,就會有所顧忌了。

男爵大人沒有承諾什麽,卻默默解決了他最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