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皆赴長安
婚期越來越緊,花朝夫人仍是不得外出,陸羨蟬隻在侍疾時能見上幾麵。
不過順帝似乎沒有要對花朝夫人做什麽的意圖,反而有越病越重的趨勢。
那邊太子在有條不紊地為太子妃準備身後事,似乎一切並沒有太多的悲傷,隻有謝翎知道,這位太子其實已經全然沒有理智。
公主府的刺客如水,殺不絕,斬不盡。
這日,朔風剛收拾好書房裏的刺客,屏風後卻一聲輕笑,“你這裏經常這麽熱鬧嗎?”
謝翎接過帕子慢慢擦著指節,“每夜如此。”
一個身穿暗獄衣裳的人走出來,麵上扣著奇怪的麵具,打量著謝翎的書房,“狗急了還跳牆,太子急了卻隻能做無用功。他難道不知道這樣根本殺不了你?”
“那你以為如何能殺我?”
謝翎沒有一刻閑著,鋪開信箋提筆寫字。
麵具下的男人聳肩,“當然要趁你精神最為鬆懈的時候,比如大婚什麽的,你總不會成親還帶著武器吧。”
“他不敢對我當場動手。”謝翎不急不緩地落下最後一筆,“所以我需要你幫我去勸勸他。”
男人驚訝,隨即來了興趣:“我與太子也算老相識了,以什麽身份去勸他為好?”
“以走投無路,恨我入骨的玄教教主的身份。”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謝翎將信以火漆封口,從籠子裏放出一隻鴿子,綁在鴿子腿上。
那籠子上,宛然寫著五個字:袞州,都督府。
另一隻寫著青州的籠子已空。
*
青州,萬籟俱寂。
趙青漪剛盤算完王府季度的開銷,一切剛剛塵埃落定,尚且有許多事需要置辦。
齊王也習慣了這劈裏啪啦的算盤聲,在一旁安靜地看書。
燈燭忽地一晃,趙青漪剛起身,眼角餘光就掠過一絲銀光。
幾乎是下意識的,一把將齊王撲到在地,利箭擦著她的肩膀過去,血淋淋的一片。
“有刺客!”
她剛喊完,刀客已破窗而入,招招致命。
齊王隻得攬著她,不住後退。
府中也一片寂靜,本就不多的下人此刻都沒了聲息,眼見就要落入包圍之中,忽地外麵燈火大亮。
“賊人速速束手就擒!”
趙青漪眼中一亮,這洪亮的聲音乃是青州府新任知府。
來不及思索為何這知府會來王府,趙青漪奪下一把刀,護著齊王一路廝殺出去。
血染芙蓉麵,女郎勢如破竹。
所幸外麵的兵衛來的充足,裏應外合,拚著差點斷指的風險,刀貼著刺客首領的手腕刺過去,一刀斬開了生路。
眼見大勢已去,刺客們四散奔逃。
趙青漪也終於卸了口氣,險些腿軟倒在蕭懷彥懷裏,“正兒八經的殺人,我還是頭一回呢。”
她無不驕傲地說。
蕭懷彥定定看著她,不著痕跡地握緊她的手臂,“你……”
“王爺,王妃受驚了。”新知府拱拱手,意外地打斷了他。
蕭懷彥隻得抿了抿唇,“你們怎麽知道今夜王府有難?”
“原本也是不知道,但昨日收到長安來信,說太子可能要對王爺下手,故而下官思慮再三,還是來了。”
趙青漪也驚訝了,“太子?這刺客倒是跟我在皇宮裏遇到的刺客路數一樣,也就是齊王和太子遇刺那次是同一撥的。怎麽會是太子?”
電光火石之間,蕭懷彥想明白了一切,心中發冷。
許久才問:“那是何人讓你來保護我的?”
新知府隻笑而不語,“下官隻能說,王爺做出了選擇,那位自然也會成全王爺的安寧。”
蕭懷彥意識到什麽,青州知府,似是謝翎推舉上任的……
趙青漪卻不安起來,待知府走後,也來不及包紮,忽道:“事有蹊蹺,一定事出有因,我爹和謝嬋還在長安,我得回去看看。”
“你還會……回來嗎?”蕭懷彥見她包紮好的傷口仍在滲血,不忍驚動她一般輕聲問。
趙青漪愣了愣,“當然,我現在還沒攢夠錢呢。”
“那我等你回來,這齊王府隻會有你一個王妃。”
蕭懷風沒有阻止她,反而彎腰替她攏上一件披風,語氣依然溫和,指腹擦過她耳垂時,卻讓她有種莫名的心悸。
“我……我……”她莫名結巴起來,“我知道了,這麽高的俸祿我也舍不得。”
“好,回來我的俸祿也給你。”
這句話真是動人,趙青漪肉眼可見地眼睛亮了,“真的?”
齊王蹲下來,伸出小指,溫柔道:“不信的話,我們拉勾。”
這是小孩子的把戲吧?趙青漪看著他一臉認真,蹲著仰頭,永遠含著慈悲良善的眼睛如今明亮地看著她。
……好像一隻期待回應的小狗。
她心中腹誹著,卻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勾上去了。
*
袞州府。
書房裏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的屍體,臨王吹了吹刀上麵的血漬,輕蔑地瞥了一眼,“廢物一群。”
門客不忍直視這殘暴的畫麵,捂住眼睛嚷嚷:“殿下你一個活口也沒留,這我們怎麽審?”
“審個屁!有什麽好審的?”臨王暴躁道:“老子用腳指頭都能想到是誰動的手,長安那邊應該是出問題了。”
“那殿下你還殺?”
“因為老子根本不打算管,這皇位跟我有關係嗎?”臨王啐了一口,滿臉不屑,“從長安被發配到這已經快七年了,老子憑什麽管!”
不怪他一腔怒意,母妃是異族也並非他的錯,光是這一點叫他苦守邊境就罷了,甚至母妃死前都沒見上一麵——
那時他就決意不回長安了,守著大晉的邊境就是他對那位父皇最後的孝心。
這時,一封急信傳來。
長安的來信。
蕭懷風皺著眉拆開,越看麵色越嚴肅,似乎陷入了沉思。
“殿下?”
“點一隊人馬,隨我悄悄回長安護駕。”
蕭懷風盯著燭火,將信放在上麵燒了個幹幹淨淨,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勸服自己,“總不能白叫人欺負了,看看太子的下場也好。”
信紙上,冷雋如銀鉤寫的“骸骨”二字清晰無比。
他母妃不知下落的屍骨。
這一夜,許多人都未曾入眠。
包括太子。
他喝得爛醉如泥,衝入鳳儀宮中質問,卻被兩個耳光打得清醒過來。
皇後冷著臉:“本宮在救你!”
“可你犧牲了蘭兒!”太子悲愴地指著她:“母後,你愛過兒臣嗎?是不是在你眼中,什麽都能犧牲?以前為了後位犧牲對你好的蕭明珩,現在是為了權勢犧牲我的蘭兒!”
皇後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閉嘴!”
“戳到母後的痛處了是嗎?可兒臣也好痛。”
太子含淚笑起來,“但兒臣不能恨你,因為你是母後,兒臣隻能恨別人。恨謝翎,恨謝長羨,恨……父皇。”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皇後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嗬斥道:“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你就不能安心些……”
太子緩緩鬆開她的手,麵上癲狂,“如何安心呢?你真以為父皇能放過我?我已經觸到他的底線了,他前幾日就秘密傳旨讓其他皇子往長安趕了。”
“母後,你知曉這意味著什麽嗎?”
皇後愣住了,她當然知道這舉動背後的含義。
太子麵上冷意逐漸化成了一種痛苦,他按著額角,幾乎要蜷縮起來:“母後,我不想做廢太子,也不想幾位弟弟登基後仰人鼻息。我已經失去了蘭兒,不能再失去太子之位了。”
皇後一時無言,她也不想淪為魚肉。
良久,“你真要在那裏動手?你有把握?”
“我當然有,我有絕世高手相助!隻要母後能說服秦侯,我就能將一切都推給謝翎!”
想起前不久敲響東宮大門的那位教主,太子心中的恨意更甚,他終於可以有籌碼去地殺掉謝翎了!
八方風雨,皆赴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