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老師,請受在下一拜
夜幕降臨。
邵洵買菜回到迎風小院,進門前,拍了拍大衣上的雪。
進門,便見許柚雙手捧著冒著白色蒸汽的杯子,靜靜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雪花飄落。
隻開了盞昏黃小燈,四周渲染著淡淡的憂傷。
他開口:“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老板,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許柚回過身來,可憐巴巴地癟著嘴。
看上去可憐又可愛,邵洵心髒顫了下。
“能開大燈嗎?”
許柚點頭。
邵洵切換光源,把菜放到廚房後,洗幹淨手,坐到落地窗前的沙發上。
許柚坐在L型沙發的另一側,給他倒上柚子茶:“老板,請喝茶。”
她叫他老板?不過半天不見。
“你被欺負了?”邵洵聲音帶上他沒注意到的擔憂和關切。
空氣中彌漫著柚子茶清新馥鬱的香氣,夾雜著淡淡的苦味。
“洵哥,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需要你從上級或是老板的角度出發解答。”
“你說。”邵洵喝了一口她泡的柚子茶,她煮熱茶的手藝獨有一手,味道讓人流連難忘。
“在職場裏,是不是你們老板都不喜歡話少內向的同事或是下屬?”
她的口吻中帶著三分委屈巴巴。
邵洵揚眉:“你被辭退了?”
“是我喜歡的Tony被辭退了,我今天去理發店找我的托尼,老板說他話太少了,就辭退他了。”
許柚來雪城理過兩次發,第一次是把直發燙成波浪卷發,第二次是挑染,兩次都是選的同一個理發師。
邵洵前傾著身子和她講話。
“我們的教育環境和職場環境確實更鼓勵多表達和要主動發聲,但多說話不等於有效溝通,沉默也不代表能力差,而且,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高頻的互動。”
許柚挺直腰板,像認真聽講的學生和聽上司訓話的下屬。
“對管理者來說,最重要的是看見不同類型的人,讓每種表達方式都能有被看見的機會,不同類型的人都能被分配在適合他們的位置上。”
邵洵聲音朗朗,這番話落到許柚耳朵裏有震耳欲聾之效果。
“優秀的求職者很多,但遇到適合自己的管理者很難。”
許柚點頭如搗蒜,她怎麽就沒遇到像他這樣的管理者呢。
“我個人很歡迎這樣的應聘者,理解有深度,做事有邏輯,為人沉穩不毛躁,平時話不多,說明每一次發聲都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洵哥,我覺得你在發光。”許柚兩手臂一揮,“像這樣,嘩的一下發出光亮。”
邵洵喉嚨溢出笑意。
許柚茅塞頓開,感慨:“你要是我老板就好了。”
“不需要成為我的同事也能遇到跟我一樣的管理者。”
“?”
“你有潛力成為這樣的管理者,去挖掘更多帶發光的金子。”
許柚望著麵前的男人,胸腔溢出一絲又一絲的感動。
誰說他是黑社會老大,恐怖分子,驅魔邪神的,這明明是正的發邪。
“洵哥,活該你發財。”許柚越發覺得他這張臉好看,笑得明眸璨璨
“我一直以為這是性格缺陷,無論是家長,還是老師,或者是上司,大家都更喜歡更外向的人,他們也確實很耀眼。”
邵群沉思,想了想,溫著嗓音道:“大家都認可的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真有道理。
“洵哥,不,邵老師,請受在下一拜。”許柚作揖。
……
入夜。
bistro迎風酒館大門全麵敞開,門外圍著的笆籬張燈結彩,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小燈。
篝火劈裏啪啦在雪中跳動,不知是被風吹動還是被風吹動還是被搖滾樂震動。
許柚站在笆籬門前招攬路過的遊客,她身後是隨著音樂舞動的人海。
“裏麵舉辦了燒烤派對,歡迎大家加入我們一起哈皮!”許柚拿著紅色喇叭,見到客人又蹦又跳。
遊客架不住她的熱情,入笆籬門一探究竟。
場地被分成兩個部分,一半放了幾張小桌子,供遊客玩桌遊,一半是供遊客熱舞和演唱的。
接待處,鍾喬和邵洵端著的高腳杯相碰,兩人看著視線皆落在時而蹦蹦跳跳時而轉圈圈的許柚。
她頭發上長及腰間的粉色發帶隨風飄動,輕盈靈動。
“這姑娘和你就是兩個極端,性格外向開朗,幹活也利索,對經營管理也有自己的想法理念,是個可塑之才,她要是願意的話,我想讓她接管這家店。”
鍾喬目露欣賞。
“你又要走了,此次過來我還受了三姨委托,讓你趕緊安定下來,還說……你知道的。”
鍾喬的母親和邵洵的母親是表姐妹,按輩分排下來,邵洵要稱呼鍾喬六姐。
“我該慶幸上頭還有我這個六姐還沒結婚,催你結婚的時候還能拿我這個擋箭牌用用。”
鍾喬毫不客氣一巴掌招呼上邵洵的肱二頭肌。
“感恩我吧,弟弟!”
鍾喬每旅居到一個地方,都會開上一個小店,居住一段時間,直到店麵盈利能夠開啟下一段旅程,她即刻出發。
她自由隨性慣了,一旦結婚,有了枷鎖,她就要做籠中鳥。
她幹嘛要自討苦吃。
鍾喬看店裏的人有點多了,趕緊出去找許柚。
“漾漾,進來一起玩吧,人足夠了。”
“好!”
許柚加入舞池,和男男女主一起熱舞。
“漂亮小姐姐,這麽跳對嗎?”許柚隨機拉人談話。
“舞就對了,沒這麽多講究。”
許柚從來都沒有這樣放鬆過,隨心過,忘記一切,沉浸在音樂裏。
此刻,她真的是溫漾了。
看到立在門邊上的邵洵,他依舊穿著黑色大衣,月色下身影卓然而立,冷冷清清,很像上個世紀的貴公子。
和這一片熱鬧格格不入。
許柚跑到他麵前,朝他伸出手。
“願意成為我的舞伴嗎?”
“我的加入或許會讓你今晚在門口做的一切徒勞無功。”邵洵拍拍她伸出的手腕,婉拒。
許柚沒有收回手,握了握手掌,清亮的眸子望進他的眼睛。
“試著相信我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