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陽秋

遊泳池與燈塔

從向陽小學的校門口往西,走十來分鍾就能看到一座破舊的露天遊泳場。幾乎每一個柏油路餘溫尚存的夏夜,那兒都是人滿為患。會水的便自由自在地玩兒個痛快,旱鴨子們就帶上遊泳圈,不圖別的,純粹隻為了沾一身清涼。

幼兒園大班的時候我學會了遊泳,地點就是這裏。當年我和一群小夥伴在手持竹竿的教練不停喊著“下去!下去!”的那種“趕鴨子跳水式”的教學中摸爬滾打,直到有一天,又被教練“扔”到水裏的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真的可以按照教練說的蛙泳動作重複著劃水了,身體不僅不會沉還能向前進了。我無比興奮地一口氣遊到池子另一頭,每次躍出水麵就朝身旁大叫:“我會遊泳啦”,岸上的小夥伴兒們聽見了,也跟著我一起奔跑,雖然我也不確定他們是否聽清了我在激動什麽。

到了小學時代,很多時候大家彼此甚至連提前約一下都不用,吃完晚飯直接去即可,到了遊泳池一定會發現已經玩在一起的同學或是夥伴,他們多半會傻笑著朝你潑水,歡迎你的到來,就跟早早說好了似的。

遊泳池旁幾乎沒有照明,隻有一座灰白色的水塔,在我幼小的記憶裏,它和中央電視塔差不多高。每次換上泳褲,淩波微步般踏過冰冷的散發著刺鼻味道的消毒池,它都會準時出現在我的右前方——隱約反射著月光,通體發亮,就像一座巨大的燈塔在指引著去往未來的航向。

遊到一半累了的時候,我經常和祝峰還有達達一起靠著深水區與淺水區之間的那道牆,邊聊天邊喘口氣休息一下。頭頂是點點星光,身體浸在和天空一樣黑藍色的池子裏,背後是那座仿佛永恒不滅的“燈塔”。泳鏡上滴下的水,像早上的露珠似的,伴隨我們說話的節奏,落入時而起伏時而平靜又深邃的黑暗中。

聽見擴音器裏傳來熟悉的音樂,我知道那就是起水的時候,一天的泳池之旅也就結束了。穿好衣服來到場外,買根五毛還是一塊錢的熱狗,邊吃邊和夥伴們推推搡搡地踏上回家的路。溫熱的風吹過,蒸發了身上未及擦幹的水珠,也捎來一絲甜蜜的涼意,那感覺確實不能再美妙了。

去年夏天的一個夜晚,我偶然經過,發現露天遊泳池已經被拆除,變成了一片嶄新的室外籃球場。那座水塔還在,隻是遠沒有印象中來得高大,更沒有散發出什麽光芒。遠遠望去像是一根燃盡多時的火炬,它依舊穩穩地矗立在那兒,提醒著我這裏曾經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