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陽秋

課外班

無論是學樂器還是參加管樂隊、合唱隊,廣義上都屬於“課外班”的範疇。每到周末或假期,同學們便“十八般武藝一各顯其能”,課外班的門裏門外也就觀者如堵,人頭攢動。包括但不限於各種補課類的、外語類的、藝術類的、形體類的、運動類的、夏令營等不一而足,反正不怕你想不到,就怕你沒有需要。我自然也不免俗,除了沒練過形體和舞蹈,其他的多多少少都有涉獵。

第一次去英語課外班,地點有些奇葩,是距離學校不遠的一座體育館裏,當然不是在籃球場或是羽毛球場,而是在一間不大不小的類似會議室的地方。椅子像是幼兒園教室裏那樣擺成半圈,同學大概七八人,基本都是我們小學的學生,但我恰好一個都不認識。老師姓常,上課沒講兩句我就驚呼上當,怎麽除了我連字母都認不全以外大家全都不僅會寫還會說英語呢?好像我是個插班生似的,明明都是第一次來呀,該不會他們都預習了吧?這個英語班後來沒上幾周就徹底跟不上了,說我對英語沒有興趣也是真的,但是起跑線就不一樣的課外班實在是有點兒打擊我的積極性。

讓我沒想到的是,類似的事兒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三年級的作文班上講的是畢業考試的要求;數學班更誇張,至今我還記得從未出現在小學課本裏的“不定方程”還有被“亂碼”一般的計算與證明支配的恐懼。四年級暑假在一個練習演講的夏令營裏,我驚喜地發現了“每日活動”可以選擇“乒乓球入門”,本以為參加過課外班應該可以“降維打擊”的我毫不猶豫地在乒乓球的選項上畫了勾。結果居然遇到一個從三歲就開始練球的低年級同學,演講課上一副弱不禁風、中氣不足的樣子,站到球台前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一板接一板壓得對手根本喘不過氣。那幾天的“每日活動”我天天被他打得疲於奔命、滿地撿球,一絲獲勝的機會也沒有。這才發現建立了信心再被摧垮是最讓人崩潰的,有種吹牛被揭穿的感覺,還不如自己幹脆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

漸漸地,我開始心不在焉了,更多時候選擇“對付”,選擇去混,把一天的時間霍霍完就算萬事大吉。雖然課外班還是每周都參加,但我的心思早已飄去了九霄雲外。現在回想這應該算是一種逃避,因為別人比自己的表現好而自暴自棄。畢竟有課外班的地方就自然而然地有對比,一間教室裏誰和誰都不認識的時候這種對比會更加明顯,你會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還差得很遠。即便是在桌上打開“大戰本”畫了一天的畫之後,想著我無所謂了,但是下課後瞥見陌生的同學們推門離開時收獲滿滿的笑容,再想想原地踏步欲蓋彌彰的自己,那種挫敗感會被進一步放大,甚至回到學校之後還是難免受到影響。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個惡性循環,讓自己的成績不升反降,興許這就是我不該在課外班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原因吧。

到了六年級我幹脆選擇放棄,不上課外班了,沒想到學習成績反而有了好轉,逐步攀升,擋都擋不住。我發現自己還是適合一個人學習,而不是被放在一群人之中,我好像不喜歡被拿來跟別人作比較,但又殷切地期望自己比別人表現得更好,這是矛盾的,不現實的,卻又似乎是先天就寓於體內的,難以改變的部分。

畢業考試上我的語文成績和徐班長並列全班第一,老師宣布成績的時候同學們都為我鼓起了掌。看著他們投來肯定的目光,想起幾年前在作文課外班上那個因為寫“流水賬”被老師當成“典型”批評了半節課的哈欠連天的自己,有些感慨,又忽然覺得倒也沒什麽好說的。

每個人的經曆都不可複製,就算一時扭轉了乾坤,又如何拍著胸脯振振有詞地說自己走的那條路才是別人錯過的正確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