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賬

××年×月×日，星期六：

今天天氣真好，晴空萬裏，早上起床吃完早飯，爸媽出門了，中午才回家做飯，下午寫寫作業晚上準備睡覺，真是充實的一天啊！

××年×月×日，星期日：

今天天氣一般，下雨了，早上和爸媽一起吃完早飯出門，中午在外麵吃了飯回家睡了一會兒，下午接著寫作業，明天又要回到學校了，加油！

……

無論是學校的語文課還是周末的作文課外班，老師為了讓大家有練筆的習慣都會布置日記或周記的作業，而如果隨手翻開我小學時的那些日記本和周記本，基本上看到的都是類似上麵這樣的內容。不是偶爾的一兩篇，而是幾乎全都是流水賬。現在回想起來，怪不得被作文課外班的老師當著全班的麵批評了半節課，真是一點兒也不冤枉。

當時我給父母和老師的解釋是我做作業不認真，偷懶，貪玩兒。這也的確是一部分原因，但實際上我自己清楚，就算給我一個不耽誤任何娛樂的多餘的下午，我也寫不出什麽完整的作品來，至少不會像那些範文一樣經得起推敲、無懈可擊。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寫個流水賬，然後宣布自己隻是提不起精神，鼓不出幹勁兒，讓別人看不到自己真正的水平，至少好過被別人發現自己其實根本還差得遠，像演講夏令營上那種自以為是卻被低年級的乒乓球高手打爆的事情也就不會再發生了吧。

說白了就是想贏怕輸，不願讓別人看見自己失敗的樣子，甚至連努力試錯的過程也拒絕分享。縱容這種心理，習慣成自然之後，生活中的方方麵麵都會被影響，因為總是考慮別人會怎麽看，怎麽想，會不會嘲笑自己的可憐樣兒，然後越來越精於策劃，醉心於花大量時間準備，一定要確保沒有失敗的概率再出發。然而世界上哪有零風險的收益呢？一味地花時間準備反而壓力更大，害怕自己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最後拿出一個不入流的“成果”淪為笑柄，然後陷入閉門造車的惡性循環。

小時候我可以選擇寫流水賬來掩蓋這種事兒發生的可能，但是流水賬能寫一輩子嗎？失敗就那麽恐怖嗎？別人的目光真的會盯住自己不放嗎？摔倒了被看到又如何？不能爬起身再來一次嗎？這些問題直至今天都還會偶爾困擾著我，時而想不通，時而又覺得想明白了。將所有“想明白了的瞬間”連成串，便是我寫作的時間、作曲的時間，日積月累之下雖不成氣候卻已有了一定的規模，形成了自己的風格。這樣看起來，的確不需要多少時間準備，也不要怕已經有多少時間被浪費，即使內心仍存困惑，亦無礙於在矛盾中保持清醒，在反複中奮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