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動口不動手

打架絕不可取，這是我從小聽到大的。即便如此，身邊因為打架而生出的事端、造成的遺憾我也同樣一路耳濡目染，這又是為什麽呢？

我自己幾乎從未打過架，最多隻是二三年級的時候有一次和祝峰在一起玩兒，兩個人並肩坐在操場邊矮矮的護欄上，忘了聊到什麽話不投機急眼了，我用力捶了他後背幾下，雖是掄圓了胳膊但破壞力也就那樣兒，根本打不動他。再有就是四年級開始當值周生之後，有一回還是我和祝峰搭檔值周，為了在班裏樹立威信，午休結束前做眼保健操時，我倆將竄到講台上帶頭大聲說話的小晨一把推倒在地，小晨不解地大叫：“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們打我幹什麽？”我倆卻異口同聲地彎下腰瞪著他的眼睛回道：“打的就是你！”

或許是看了電視上熱播的《西遊記》，或許是看了姑父如何替我出頭教訓那個17層的初中生，當時的我深以為對付這種不守規矩、擾亂秩序或是隨便欺負弱者的人就該直接動手，狠狠地教訓一番，反正他們也不講道理，說什麽都是浪費口舌。而且當我瞪著小晨說出那句“打的就是你”的時候，我忽然有一種是自己比較厲害的感覺，仿佛打架也和考試一樣成了區分個人能力的方式似的。

但是沒過多久我又發現，事情其實並不如我想的那樣簡單。一天放學後，陽光仍是印象中的金黃色，我剛跟徐班長還有豪哥他倆揮手道別，正要右轉回家時，忽然循聲瞥見糧店門口一高一矮兩個熟悉的身影：大辰和輝易。他們倆先是激烈地麵對麵爭吵了一陣，接著相背而行，看似是要告一段落的樣子，這時候輝易可能心裏還是氣不過，猛地回過身狠狠踹了一腳大辰的黑色書包。被偷襲的大辰也不遑多讓，直接脫下書包像擲流星錘一樣砸向輝易，輝易連忙閃過，兩人隨即扭打在一起，四隻胳膊你來我往，腳底下也不閑著，一找到機會就瘋狂朝對方使絆子，就這樣折騰了半天，終究誰也沒能把誰徹底撂倒。

太陽很快下山了，他倆也早已精疲力盡，各自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撿起書包罵罵咧咧地離開了，從頭到尾誰也沒注意到呆立在不遠處的我。本以為他們應該會結下梁子就此互相看不順眼，結果轉天兩個人回到班裏又勾肩搭背、談笑風生起來，好像昨天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似的。

我全程都在旁觀，知道自己即便插手也不是對手。大辰和輝易不會像肉乎乎的祝峰那樣你打不動他，他也不會痛，更不會像小晨那樣隻是嚷嚷兩句還口不還手。如果我真的也選擇用武力解決問題，萬一遇到像他倆這樣“戰鬥經驗”豐富的對手該怎麽辦？不分勝負也罷，如果被撂倒的是自己呢？受傷了又如何是好？再遇見時還能假裝沒事嗎？腦海中忽然閃過祝峰和“領操哥”舞槍弄棒時頭破血流的樣子，我心頭一沉，想說還是算了吧。

打架很吸睛嗎？大辰和輝易頭頂著頭誰也絆不倒誰的時候，路人不還是照舊匆匆經過，無心他顧？即便真有一批拉拉隊員在一旁搖旗呐喊、擂鼓助威，他倆仍舊隻是觀眾眼中的“熱鬧”而已，還是做不成舞台上閃耀的明星，還是無法在金黃色的陽光下顯出哪怕一絲的英雄氣概來。

“君子動口不動手！”仔細回憶那天小晨倒在地上說的話，越想越覺得著實有點兒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