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與金華

清晨，打開房門，迎著刺眼的陽光探出頭，深吸一口虛幻又真實的空氣，有那麽一瞬間，同時覺得自己渺小又偉大，既無可奈何，也不拘一格。附近視線所不及的地方傳來一陣哭泣，應該就在隔壁，一個女孩兒的聲音咆哮起來，宣泄著似懂非懂的話，拖著絕望的長音。

一陣沉默，她的憤怒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一切仿佛隻是自言自語，隻是自暴自棄。我仍舊望著麵前盎然的春意，越來越僵化的麵容下，內心裏，卻隨之想起了一個叫做眼淚的東西。

她會哭嗎？她會掉眼淚嗎？

我一邊想著一邊回到書桌前坐下，打開網頁漫無目的地瀏覽起來。

身在異國，很大的一個特點是當你無意中發現一些國內的名詞時，塵封的記憶會更容易被喚醒。浙江金華，一個小學課本裏就已經出現過的地方，想想十多年前的某一節語文課，看看眼前窗外的美國荒村，時光荏苒，我再無可能回憶起當初那節課是在何年何月，就如同多年後的我也再無可能記清此時看著窗外的我是處在何年何月一樣。

我能說一切都是虛幻嗎？隻要和往常沒有不同就難以被人記得，連自己也不例外。難道這就是人們不停地追逐自我價值的原因嗎？即使再累再難，也不願意放下手頭的事稍稍停下腳步，究竟是為了什麽？是金錢名譽？還是害怕自己會消失在其他人的記憶裏呢。

六年前有幸去過一次金華，時間大概是四五月份。不對，我似乎是弄混淆了，也可能是五年前或四年前去的，月份的話隻知道不是冬天。是啊，即使是和平時不同的東西，也難以在腦海中被留存清晰，留存長久。大概人們就是這樣用時間洗去傷痕的吧？其實傷痕一直都是那樣，隻不過漸漸地有些部分模糊了，相關的所有人都想不起來了，這個部分也就悄悄地被從曆史中抹去，永遠不存在了。金華就是如此，倘若不是今天偶然間在網頁上看到這兩個字，我估計自己絕不會想到那麽多和它有關的東西，也不會發現原來自己距離某些回憶已經那樣遙不可及。

相信平行世界存在的人，心裏總是充滿著遺憾，他們希望自己可以不付代價地同時享受截然相反的選擇帶來的後果，然後再選擇讓自己開心滿意的那一個去相信，去追尋。但是真的可以這樣嗎？生活恰恰因為一切都會結束才有意義，人生亦然。如果平添出那麽多選擇，“珍惜”這個詞就毫無意義。有了“後悔藥”也就留不住絕大多數的感動。因為付出將不再是需要承擔代價的，也就不再是能讓別人猜測你內心想法的媒介了。

可是，即便沒有平行世界，即便隻是此時此刻的這個忘性很大的我，突然經由一個機緣回想起曾經經曆過的萬分之一，縱使那剩餘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都是永遠的空白，自己的心裏依然會萌生出些許的激動和感慨。因為這唯一的一點留存，也使得曾經和現在一樣空虛無聊的世界變得衍生出了無限的可能，這不同於平行世界，我知道這些東西都是基於真正發生過的一點一滴而成長結出的果實。

隔壁女孩兒的哭聲持續回**著，斷斷續續地，過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減弱，終於慢慢地聽不到了。整個世界又重新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