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

同一個地方究竟能帶給一個人多大的震撼，恐怕必須要留待自己和這個地方完全無關了之後再回來細細感受一番。到了那個時候，無論麵前是一扇門，一棵樹，乃至一座城市，內心的五味雜陳都會不由自主地被橫衝直撞的記憶與幻想徹底榨幹，一邊嚐試著截然相反的可能，一邊也在同一時刻陷入了始料未及的沉寂氛圍。

好尷尬，好陌生，心裏所想與眼中五光十色的歡慶場景越發格格不入，難以調和。激增的車流似乎正漸漸填補著這幅巨大畫卷上每一處沒來得及上色的空白，誰都知道盡善盡美是不可能的事，可誰又真正有勇氣略過那些曾經承載著努力與希望的瞬間，邁向新的旅程呢？我以為把它們聯結起來就會構築出牢不可破的成功之路，站在雲頂俯瞰這一切，反而覺得十分想笑。總想要精確而凝練地總結出一句話，念給一旁即將瞠目結舌的人聽，即使這種預想隻存在於自己的腦海，即使結果可能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

我喜歡像這樣找個地方，從高空靜靜觀賞這整座城市，看街頭巷尾往複著的人影憧憧，看鮮有車流漫過的路麵，看摩天樓外牆的吊籃搖晃著爬升。飛機翱翔在被城市擠壓得隻剩下一角的天空，我半躺著靠在**，可以清楚地看清它光潔無瑕的翅膀，仿佛正驕傲地宣示著自己至高無上的權威。

吊籃裏每次都是兩個人旁若無人地忙活著，完全不知道背後藏匿著多少好奇的目光。也許他們無所謂，也許車流發出的噪音是因為司機們熱愛環境才逐漸減退，也許在路上奔走的人們並不會心生任何積極或消極的感慨，也許一切皆是印象衍生出的幻覺。

如果你和現在的我一樣，隻是偶爾回到一個學習生活過的城市，可能你也會有類似的感覺吧。都變了，近到眼前拔地而起的更高的摩天樓，遠到見證過有關這座城市所有回憶節點的人們。都沒變，走過的路、去過的地方依舊在，當初的人也還在，即使由內到外都換了模樣，更新了自身，吸收了經驗，洗去了塵埃，他們依然在這城裏的某個地方生活著，往返於新的征途。他們也會有出神的時候吧，腦海中應該也會莫名其妙地掠過我正在想的東西，哪怕一秒也好，那樣的話有些東西就還在，就還沒變。

變是量變還是質變，是暫時的還是徹底的，在結果到來之前需要足夠耐心地等待去消弭很多東西。而現在的我隻是剛好還沒有踏出那一步。其實我也不知道那一步何時才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