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星期六
如往常一樣早早睜開了眼睛,卻沒有掙紮著“拍床而起”趕去乘那班過時不候的電車。人生也是如此,單是等在站台上看看身邊的人摩拳擦掌的樣子,也就足夠收起所有不切實際的念頭了。
話雖如此,然而在這個時候還考慮什麽人生?隻因為今天是周末,我才有閑暇聯想到這些?可無論想與不想,生命的軌跡與我要做的事也從未因此就像錯過的電車那樣漸行漸遠。反倒是奇妙地擰成了一股繩,分也分不開。
從夢中醒來的我依舊存在於這個世界,諸君於內心相伴的同一個世界。隻是伴隨著思緒的延展,腦海中響起了簡單的旋律,三四個句子反複地播放著繞在一起,不斷配合著此時此刻我微不足道的心情,那麽恰到好處,那麽天衣無縫,以至於我更加不想從**起來,不想去用心安排辛苦了一周好不容易才得來的這一點點時間。
我可以就這樣草率地決定去無視它的珍貴,就這樣不假思索地將它丟棄嗎?隨手折成片,揉成團,捏作喜歡的形狀,丟棄在隱隱發亮的窗簾背後的暖風中,輕輕吹口氣,讓它全部的細枝末節都自然而然地流動起來,在熾熱的光芒中得到徹底的升華,變成無法再切身體會也觸碰不到形狀的扭曲的回憶。倘若我這樣做了,跟誰都不說,如此擅自裁斷了一段原本被我握在手中的時間,會不會有什麽不妥?會不會就辜負了無限山河,大好時光,青春年華?除了我之外又有誰會為這縹緲如夏日塵煙的決定承擔後果呢?後果是什麽?真的會有後果嗎?
突然感到自己似乎什麽都不知道。在隔著窗戶都聞得到希望的清晨,不知道一條感覺最舒服的路走到最後的結局,不知道匆忙前行的腳步聲另一端每顆心裏“撲通撲通”正在被銷毀的殘留,不知道河岸邊那幾棵樹下的花瓣曾看見的故事,不知道別人張口回答我的話是不是就能解開我幾秒鍾前的疑問。
半躺著度過大半個星期六,放任蜷縮在陰影背後的身軀,而不是去到充滿陽光那一側的外麵的世界,那個我可以清楚感受到的無與倫比的世界。它每分每秒都不一樣,隨時吸引著對它感興趣漸漸不能自拔的人們,也歡迎所有新的加入者。它是公平的,至少在沒日沒夜地投身其中的信徒們看來就是如此。它在變,有時候像表演失敗的舞台一樣無人喝彩,有時候仿佛親臨頂峰之上的頂峰,獨自體會那一份特別的驕傲與孤單。它很美,美就美在被歡喜衝昏頭腦的人們也難免不知不覺地朝著孤獨又走進了一步,當你變得與眾不同,當你承認自己無計可施,當你對前一秒還搖**在自己笑聲中亂顫的東西妥協,你卻發現這世界並未和你一樣刻薄,它不會笑你滑稽,而是什麽都不說,隻丟過來一段回憶讓你自己親手展開。無論今後如何,它給你不一樣的體驗,對比那段回憶,讓感受漸漸平淡或是深刻。
自始至終都是你在做出選擇,包括每次曆經一番折騰終於準點站在站台上的時候。雖然你不能隨便就憑空再變出一條新的線路,因為那不僅需要能力,也需要時間。但你還是自由的,在全部的事情上,在不影響自己生存環境秩序的前提下保有了最大的自由,這無疑是幸運的。
不知不覺間,窗簾背後的光已經耷拉到隻能照亮離窗口最近的那一小條窄窄的地板,天快黑了,我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起的床,隻覺得有點兒餓了,不能像剛才那樣自作多情太久,還是應該試著主動一點兒,去融入外麵的世界。至於那些縹緲如煙被認為可有可無的決定,如果吃完飯回來依然存在於記憶之中的話,自然也就有它暫時不被丟進風裏的價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