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陽秋

放棄的三種境界

中午我從學校回來,匆匆忙忙吃了路上買的便當,感覺也不困,本想趁熱打鐵做做正事搞搞創作,可是剛打開電腦,在淩亂的文件夾裏瞥見自己那些才開了個頭沒寫幾頁就擱淺的稿子,今天早高峰在電車裏塞著耳機好不容易冒出的“靈感”似乎瞬間便失去了顏色,紛紛變得連自圓其說都成了問題。與此同時,原本無影無蹤的困意也悄悄襲來。這樣一來一去,眼前已是上下起伏的朦朧畫麵,我自知壞了事,心裏雖然還想一試,身體卻無比坦誠,雙腳一蹬,電腦椅筆直地向後滑去,直到撞上床邊,慣性使椅子的上半部繼續向後轉,也讓我毫不拖泥帶水地側著倒在了**。

小時候我曾經純開玩笑地向身邊的同學們宣揚過自己的“放棄觀”。我說放棄有三種境界,即“敢於放棄”“勇於放棄”“樂於放棄”。意思就像字麵上所說的,最開始覺得放棄是不好的、是恥辱的時候要先說服自己敢去放棄,培養這個膽子。接著慢慢習慣後有了準備就可以在合適的時候不再覺得丟人,而是主動出擊,勇於去放棄。最後到了至高境界便是在任何時候都可以隻根據當時的情形做出選擇,不再特別做準備或是心理建設,也能僅憑直覺便開心地微笑著離開,實現“樂於放棄”。

當年每一次我信口雌黃地說出這一番胡言亂語時,同學們都會被我逗得哈哈大笑,前仰後合。我也始終把那些話當作是“妙手偶得”的笑料,算是一段少年時代的輕鬆回憶吧。

不過現在,半個身子躺在**,耳中隻有空氣淨化器的那一點點聲響,腦子裏空空如也。我是不是應該放棄呢?盯著屏幕發呆的時候,在我忽然不想去做十分鍾前還說要堅持到底的事情的時候,在我懷疑這樣下去究竟能否給自己一個體麵的交代的時候,我真的應該放棄嗎?

想到這裏我又感覺不是那麽困了。的確,所謂放棄與否,其實在別人看來是無關痛癢的,別人隻會注意到你的成績、名譽、金錢、長相等等這些屬於外在的東西。放棄也好堅持也罷,在他們看來並不重要,因為那都是過程,而過程的絕大部分隻適合留給當事人自己去體會。換句話說,如果我現在選擇了放棄,就此休息或者轉而去做其他事情,浪費了時間和精力,最吃虧的仍是我自己。別人並不會笑話你也不會怎麽樣你,別人什麽都不會做,因為你還什麽也不是,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你隻是自己跟自己玩兒了一次過家家罷了。

因此我想,為什麽不能換個角度思考問題呢?為什麽一定要放棄一件還沒做完的事,而不是放棄自己想要放棄的這個想法呢?就用當年我自己製定的三重境界試一試,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敢於放棄”“勇於放棄”“樂於放棄”,其實這裏麵的關鍵點並不是放棄,而是“敢於”“勇於”和“樂於”吧?做什麽事情都是一樣,從最開始的敢都不敢,到鼓起勇氣主動出擊,再到遊刃有餘樂此不疲,不正是如此嗎?現在隻是遇到了瓶頸,有點兒犯困而已,何必要放棄呢?要放棄也是放棄雜念而不是放棄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啊!

我醍醐灌頂一般騰地一下從**彈了起來,一反自己過去午睡必超時的夢魘,坐上椅子蹬了兩下地原路滾回了電腦桌前。點開20分鍾前關閉的界麵,這一刻我似乎感到自己有了一點兒變化,剛剛還不知被誰驅趕著正墜向未知情節的噩夢中越陷越深,我已經幾乎進入了那個狀態,但卻懸崖勒馬,放棄了,走了出來。

短短20分鍾,雖然不知道算是什麽程度,但這的確是我提出“放棄的三種境界”以來,最開心的一次嚐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