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薪緣
“新”這個字,對於中國人來說應該是再熟悉不過了,從小學語文課跟著老師歪歪扭扭地寫下第一遍以來到現在,早已不知在生活和學習中看過多少遍,用過多少次。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漢字,百無聊賴時打著哈欠凝望它的一筆一畫,卻能衍生出不少思考和想法,有沒有意義或價值這個另說,畢竟眾口難調,帶給我靈感倒是真的。很多人可能會覺得靈感比意義或價值更虛無縹緲是吧?我還真不這麽覺得。
誰都知道“新”的意思是“初始的,沒用過的”,與老舊相反的含義,但是漢字作為一種象形文字,根據甲骨文的結構來說,“新”的原意是用斧子砍樹,即另外一個同音字“薪”的本字。而說到“薪”字的話,一定會想到著名的《三十六計》第十九計“釜底抽薪”。在這裏的“釜”指的不是斧子而是鍋一類的古代炊具,“薪”則是鍋底助燃用的木柴。
很多人總是盼望著,如何能讓整個世界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變得不同。其實我和他們想的一樣,隻是我對“世界”的定義有些狹隘,我沒那麽貪心,或者說,我太過於貪心了,這要看怎麽理解了。
世界未必一定要那樣大,也可以凝縮成一座城市,一片校園甚至是一個人。如何能以有限的光陰,在這個人心上留下一筆顏色,未必要濃墨重彩,隻求源遠流長。哪怕每次回想都會浪費這個人很久的時間愣在原地一頭霧水也好,也都足夠。
人與人之間的整個交流過程,從陌生,投機或厭惡,到自然而然或莫名其妙地產生好感,再到親密無間甚至心有靈犀,最後無疾而終或者轉瞬即逝,一切似乎都是時間在作祟,沒什麽稀奇,反而更像是一種規律,一種宿命。可是如果仔細想一想過程中所有這些行為的目的,我覺得應該是為了在曇花一現的生命裏,證明自己也曾擁有過什麽吧。如果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結婚生子,天長地久,或許就能向其他人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了,當然你也可以說成是向自己證明,這其實是一回事。
但那些浮光掠影般片刻閃耀卻餘韻難消的印象呢?為什麽它們不需要辛勤的澆灌也能獲得綿綿不絕的活力?為什麽沒有任何人的提醒它們依舊反複重現於不停翻湧的腦海?是我們的記憶力變好了嗎?還是說這是另一種變相的物以稀為貴?難道兩個人有了一段共同的回憶,它就隻能被無限地壓縮而無法被徹底消磨幹淨,直到生命的盡頭?或許這和我們追求天長地久時一樣,是人類的一種本能,隻不過體現在兩個相反的極端,所以更容易被遺忘,被忽略吧。
我又一次想起了它們,翩翩地幻化成越來越精簡的寫意的畫麵。從結束那天到現在,一切就好像是飄散凋零的花瓣與葉子,它們不算幹癟,體內的汁液還尚未枯竭,隻是失去了表麵的連結。風一秒比一秒變得微弱,這些回憶肉眼可見地落向一個周長逐漸縮小的圈,那裏便是它們的歸宿嗎?沒人能解釋其中的原因。直到又一次無意中經過這裏,我才驚訝地發現,風已不再吹了,眼前的樹枝上掛著嫩綠的新葉,一旁是點綴其間的鮮豔的花兒,雖然不複以往那般繁盛,卻仍吐露著獨特的氣息,一種卓爾不群的味道。
兩個人之間的情感好似燃燒的火焰,緣分有兩種,一種像釜,一種像薪,釜者,雖然經得起“烤驗”,但揭開鍋蓋撲麵而來的並不總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薪者,盡管短暫,卻有機會留下爆裂的火光開出的奇異花朵,刹那的美好仿佛將永遠綻放,直到風停止的時候,直到情感燃燒殆盡,直到安靜地閉上雙眼也完全看不清記憶中的微笑與淚痕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