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的閑話

轉眼從夏至到了立冬，這半年裏想說的話當然曾有過，但是都沒落在筆頭上。很熟悉的感覺，就像一個暑假都沒寫作業，到開學前最後一天才幡然醒悟一樣。那個時候無論是否有動力，都得馬不停蹄地繼續完成手邊一本本五彩繽紛的練習冊，你可以想我為什麽要寫這些作業，也可以想我為什麽要學習要考試，隨你的便，隻是所有這些想法都並不重要，也無法給你那一天的大致安排帶來任何改變。

但今天完全不同。沒有下一場考試在日曆上某個漆黑的數字那裏壞笑著等你，沒有課間操後每日必達的改錯通知，沒有排行榜，沒有成績條，沒有家長會，沒有除了時間流逝之外的任何東西，卻也似乎沒有了前進的動力。

我需要向別人證明自己嗎？過去確實常有類似的衝動，而且當初還很倔強地認為必須讓別人看到自己散發出的光芒。如果記憶沒有偏差的話，又為什麽一切會變成今天這副五脊六獸的模樣呢？

立冬的天氣已經很冷了。不像前麵三個“立”，還看不到換季的哪怕一絲痕跡，立冬仿佛很現實地貼在耳邊悄悄告訴我：是的，冬天已經來了。

好像在哪聽到過這話，就像有時候會忽然忘記自己剛剛想做什麽，想說什麽。大概二十五歲前吧，每次有類似情況發生時我都會迅速“打撈起”幾秒之前語塞的內容。這兩年則明顯退步了，大概是一半一半吧，有的東西怎麽搜腸刮肚也回憶不起來了，就算好不容易有了些印象，花費的時間也是數倍於以往。腦子裏許多動機的片段就像幾天前忽然無影無蹤的落葉似的隨秋天一同枯萎，離去，一碰就碎。我隱隱感到這是個不可逆的過程。但每次把腳下的路重新當作單行線才走了沒兩步，偏偏心中又會“不合時宜”地浮現出那些明明早已被抹掉的東西。

我想起去往“天堂”的指路牌，想起割草機的轟鳴，想起黑夜裏閃著光的群星，想起摩天樓玻璃反射的陽光，想起手機屏幕赫然顯示著“8:01”的字樣，想起飛機落地前人們一個個微笑著的麵龐。很多東西就這樣莫名地失而複得，又被填滿了顏色，慢慢清晰了。

它們未必是最初的容貌，有時甚至帶給我全新的錯覺，它們不介意多餘的安慰，更不會拍著胸脯堅稱自己絕對問心無愧。它們是一段段毫無關聯的體驗背後塗塗改改的答案，並非照抄別人，更不是向誰求來的，沒有衣冠楚楚的裁判手執紅筆為它們打鉤，隻有半年前窗外天空映入我眼簾時那種果凍般的清透。

冬天來了，代表一種結束也算是開始，最後就用十年前寫的一段沒頭沒尾的話聊以自勉吧。

人生一定會有不如意，否則也就無所謂順風順水，無所謂河東河西。不如意的時候別抱怨，別氣餒，而是試著去發現那些過程中存在的矛盾，找到它們，抓住蘊含其間的詼諧之處，然後鬆開手，一笑而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