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配冥婚
“我不嫁。”
沈梔意已經三四日水米未進,慘白著一張臉靠在緊鎖的房門上,有氣無力道。
“呸!不知感恩的下賤東西!你母親早死,夫人養育你十來年,現在不過要你替二小姐出嫁,你就這般推三阻四。這黑心爛肺的。”
房門被猛地拉開,沈梔意還未來得及開口辯駁一句,就被一老婆子踢倒在地。
另外幾個丫鬟婆子站在一旁看熱鬧,捂嘴低笑。
沈靜姝緩緩走上前來,將手中的白麵饅頭扔到沈梔意麵前。
沈梔意緩緩抬頭,盯著沈靜姝。
這賤人還敢瞪她!
沈靜姝見她那陰冷的眼神,一腳踩上她的手,使勁用靴底磨那十指。
“快瞧她,哪裏像我們沈府的嫡小姐?像極了路邊被打的野狗!”
沈靜姝此話一出,那些丫鬟婆子直接哈哈大笑起來。
沈梔意忍著疼,默不作聲。。
“嫁去英國公府就擔了世子妃的名頭,這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若非我的施舍,便是冥婚,你也不夠資格!多的是人想要這潑天的富貴。”
“你別學你娘那般不知好歹!當年我娘委曲求全願意入府為妾,你娘偏咬死不鬆口。害我們在府外過了五年苦日子!”
“你若再不同意,我就讓人去掘了你娘的墓,將她挫骨揚灰……”
沈梔意聞言整個人一怔,因為氣憤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她六歲生辰那日,娘突發急病走了。
不過半月,爹就接了沈靜姝母女進府。
三個月時間,沈靜姝母親劉氏成了沈府夫人,沈靜姝也成了沈家嫡小姐。
這些年,她處處忍讓,不爭不搶,活成了沈府的透明人。
因為娘親同她說過,活下去!
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
可如今他們自己稀裏糊塗地求來一門婚事,到手發現是個燙手山芋,卻要她來背鍋。
自己不從,不僅百般折磨自己,還妄圖折辱她娘。
美好如玉蘭花一樣的阿娘,生前受盡委屈,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後還要也不得安寧?
洶湧的怒火在胸腔中來回衝撞,讓她整個人如同在燃燒一般,快要被恨意撕裂。
沈梔意反手抓住沈靜姝的腳踝,一拽拉她倒地,用盡力氣朝著沈靜姝撲咬過去。
“啊!”
沈靜姝毫無防備,痛叫出聲。
丫鬟婆子慌忙圍上來,七手八腳費了好大功夫才將沈梔意拉開。
沈靜姝的手臂被生生咬下一塊肉來。
她痛得失聲尖叫:“打死這個賤人!”
一群人圍著沈梔意拳打腳踢,更有人不知從何處拿了棍子來,一棍棍打下去。
沈梔意雙眼通紅,眼淚滾滾而下,嘴角噙血,嘴裏低聲喊著阿娘。
恍惚之中見到阿娘斜靠在床榻之上,蒼白瘦弱的手撫摸著她的臉龐,溫柔地跟她說:“我的知知最是聰慧堅強,若是有一日阿娘不在了,你且記得,好好活下去,活著離開這吃人的沈府!”
沈梔意蜷在地上,鮮紅的血蒙了她的眼。
這些年挨打早成了家常便飯,隻是這一次,她仿若去年秋季枯葉,沒有希望見到今歲四月的草長鶯飛了。
“住手!”
沈尋文高聲喝止,快步而來。身後緊跟著一中年美婦。
奴仆們聞聲散開,剩下爛泥一般的沈梔意躺在地上,血泥混了一臉,看不清本來麵貌。
“混賬東西!”
沈尋文走近一看,沈梔意如殘破不堪的布偶娃娃,躺在那裏幾乎沒了生機。
想到前腳剛送走的傳令官,沈尋文怒發衝冠,大聲喝罵。
“打成這樣還如何見人?”
身邊美婦人正是劉氏,她輕聲寬慰:
“老爺身子要緊,別氣壞了身子。下人們不懂事,不知輕重。我到時候必好好收拾她們。”
一句話就將毆打沈家大小姐的過錯給揭了過去,好像真的隻是下人們不懂事。
沈梔意嗆出一口血,吐到地麵,沈尋文和劉氏都驚得飛快往後一退。
那避之不及的模樣落進沈梔意的眼裏,讓涼透的心又被扯開一道口子。
幼年,沈尋文將她背在背上哄睡。
她腸胃受涼,吐了沈尋文一背的汙穢物,那新做的錦袍也被毀。
彼時沈尋文一點不惱,耐著性子為她擦臉順氣,十分溫柔地寬慰她:“知知是爹爹最在意的寶貝,別說一件錦袍。就是天上的明月,為了知知,爹也舍得去摘。”
如今,他腳上的那雙皂靴,怕是也比她重要上幾分。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聲音低弱:“爹,女兒不孝,恐怕沒命替妹妹出嫁英國公府了。”
手緩緩垂下,沈梔意昏了過去。
沒了沈梔意,他們還怎麽應付英國公府?
沈尋文心下一慌,忙讓人找大夫。
大夫入府,卻被劉氏帶去了淑芳院,為沈靜姝看傷。
她說:“梔意身體康健,從前挨了那麽多打,從來沒請過大夫。如今耽誤這一時半會兒又如何?”
沈尋文隻是皺眉,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胡說八道!”
沈靜姝的傷口很快處理好,救治沈梔意卻花費了近兩個時辰,費了大力氣。
大夫說沈梔意的身子虧空得厲害,這次傷又嚴重,若這身子養不好,怕是生育上也艱難了。
劉氏聽到下人回稟,同女兒交換個眼神,冷笑道:“還想生育?怕是讓她生也不敢生。嫁到英國公府能不能活還是兩說。”
“那日爹娘若能晚一刻鍾來,我就能打死那賤丫頭!”
沈靜姝摸著手臂傷口,隱隱作痛。
她這樣愛美,日日嬌養一身皮肉,如今卻被沈梔意戳出了個窟窿!
她恨極了。
劉氏戳了她腦門一下,“傻閨女。她得活著。”
“本來嫁的就是死人,那新娘是死是活有什麽要緊?”
“你爹說了,活著嫁過去一是全了國公府的體麵,二日後死在國公府,那我們沈府才能更好的向國公府提條件,要補償!”
“那先世子是在做朝廷任務時死的,為朝廷立功,是功臣。又是那樣的門第,你爹一個剛剛調任京都的戶部筆帖式,便是冥婚也不夠格。”
“偏偏陰差陽錯,就真的讓他給求來。還因為這場聯姻,讓上峰高看了你爹幾分,給他升了職。”
“好就好在隻說了沈家嫡女。我們剛到京中,外人並不清楚我們家的具體情況。你姐姐可是完全擔得起沈家嫡女這一名頭的。”
沈靜姝憤慨道:“那國公府若是留她性命,沈梔意豈不是能享一世榮華富貴?”
劉氏眸底閃過一抹森冷,“再多的榮華富貴也要有命才能享,有人比你我更不想讓她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