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聘
這邊母女兩說著私房話,那頭沈尋文來看望沈梔意。
沈梔意躺在**,沉默地望著沈尋文。
沈尋文開口就是:“你也太任性了些。本是為你尋了一門好親事,你非但不領情,還對自己妹妹下手那般狠!”
她任性!
沈梔意情緒翻湧,連連咳嗽了幾聲,慘白的小臉騰起病態的紅。
“你母親最是寬容大度,你咬傷姝兒的事情,我們也不多追究你。你明天起就乖乖待在房間裏抄寫《女戒》。日後嫁到英國公府要時刻記得謹言慎行,不要再惹了禍事,牽連了我們。”
沈梔意聽著他絮叨,不免心中淒涼。
自己已被打成重傷,他卻滿口仁義禮儀,毫無關心。
沈靜姝如此囂張,怎麽不是劉氏在背後撐腰的結果呢?
而在沈尋文口中,劉氏居然最是寬容大度?
“父親。”
沈梔意打斷他。
沈尋文停下絮叨,側目看向沈梔意。
“父親,可有沒有別的話要同我說?”
沈尋文沉吟一番:“我會讓人給你送些膏藥來,你臉上那些青紫傷痕每日都仔細著上藥,盡快好起來,別到時候留了痕跡。讓旁人看到,成了笑柄!”
賣女求榮這種不要臉的事情都能做出來,還怕別人笑話?
沈梔意心中暗罵沈尋文又當婊子又立牌坊,臉上不顯半分情緒。
沈尋文見她默認,滿意地拂袖而去。
接下來的幾日裏,沈夫人劉氏日日都來看望沈梔意,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
有兩三個剛認識的夫人來邀約她外出踏青,她都婉拒。
婆子說:我家夫人要為大小姐準備婚事。大小姐從小沒了娘,夫人將她當成心頭肉一般疼愛。這婚事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經夫人的手才放心。夫人為了大小姐更好的孝敬公婆,還要陪著大小姐學習規矩禮儀。
外頭的人都道沈夫人對先夫人留下的子女這般上心,實在是溫柔賢淑。
劉氏聽著外頭給傳言,笑得好不開心。
實際上,這幾日沈梔意被婆子按著,跪在地上抄寫《女戒》,每日都要跪上兩三個時辰。
這日劉氏同沈靜姝歲月靜好地在旁邊喝著茶,一臉愜意。
“沈梔意,抄了幾日《女德》《女戒》,你可想明白了?”
沈梔意鬢角額間全被汗濕,一張小臉比紙還白,長睫微顫,抬眼飛快瞥了劉氏一眼,並不答話。
劉氏道:,“哎呀,你這臉色看起來實在不好。若是啞婆見到了,定然會心疼得不行吧!”
沈梔意猛地睜開眼。
劉氏她們怎麽折磨她,她都能忍。大不了就是豁出一條命去。可是此刻她聽到劉氏提到啞婆,隻覺得整個心都被人捏住,呼吸也變得急促。
娘親走後的這十來年,一直都是啞婆在照顧她,啞婆是除了娘以外,對她最好的人,也是她最重要的親人。
片刻工夫,啞婆被人從門外拖了進來,渾身沒有一塊好肉,滿是白發的頭低垂著,看不出生死。
“啞婆!”
沈梔意掙開身側的婆子,有些狼狽地爬過去將啞婆抱在懷裏。
看著啞婆滿身傷口,沈梔意隻覺得心如刀割。
“你看看,啞婆這樣都是你害的。你若答應嫁人,她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可是你咬死不嫁,卻想讓她偷偷跑路,這如何使得?”
“或者說,你想要讓她去通風報信讓裴行之來救你?你以為那裴行之能有工夫來救你?且不說他已經被送去書院拜訪名師準備殿試。就他此次會試一甲第二的好成績,裴府也不會讓你這種人去沾染他。”
裴行之?
沈梔意有些恍然。
他是京城名門裴家的旁支,因父親早逝,為家族所排擠,流落到安陽縣,投靠了母族親戚。
也就是劉氏。
他們在安陽縣待了四年多,沈梔意也和裴行之偷偷做了四年的好友。
後來裴行之鄉試第一,成了解元。京都大族立刻派人將他母子二人接走。
臨行前裴行之來找沈梔意。
“梔意,我知你不易,但請你再等我一年,待我會試歸來,帶你離開沈府。”
沈梔意與裴行之相識於微末,自然明白他是個重諾守信的君子。
她受劉氏折磨一事裴行之並不知情,而有些話,她也不便當時告訴他。
她隻無比慎重地將一方方帕交於他。
“若有家鄉佩印拜親時,萬望兄長勿相忘。”
裴行之走後的幾個月,沈尋文找到機會,從安陽縣調任入京,成了戶部一個筆帖式。
沈尋文想往上爬的心過於急切,乃至不知全貌就去求了同世子婚配的親事。
於是便有了如今這件替嫁的荒唐事。
沈靜姝隻比沈梔意小了半歲,從小被沈尋文捧在手心裏長大。如今知道要嫁給死人,自然是鬧得天翻地覆,堅決不嫁。
劉氏把心思動到沈梔意身上。
沈尋文原配夫人、沈梔意的生母林雪在沈梔意六歲時便病死了。
這些年沈梔意沒有母親庇護,被劉氏捏扁搓圓,從未反抗成功過,之後也就罷了,逆來順受。
本以為這件事她也不會反抗。
誰知道這次沈梔意倒是長了脾氣,說什麽都不同意,甚至還偷偷將啞婆送出府。
若不是沈尋文晚歸撞見,此時啞婆已經跟著沈梔意安排的人離開了京都。沈府便再也沒有了能要挾沈梔意的人或者物了。
為此劉氏被沈尋文狠狠罵了一通。
劉氏為了泄憤,將抓回來的啞婆暴打一通,隻留了半條命。
沈梔意輕聲呼喚:“阿婆,阿婆!”
啞婆雙眼緊閉,沒有任何回應。
沈梔意心痛難忍。
她拒絕替嫁以後,就猜到自己的下場會很慘。她擔心啞婆跟著自己受罪,便拿出所有積蓄,打通關係,讓人帶啞婆離開。
她明明看到啞婆離開了沈府。她本打算,反抗不成功,她就一把火燒了沈府,與他們同歸於盡。
隻是她低估了沈尋文,也低估了劉氏。
看啞婆的傷勢,不及時救治,恐有性命之憂。
此時沈梔意心中暗恨自己計劃不夠周全,害了啞婆。看著啞婆慘白的臉色,她再也顧不得其他,開口乞求:“我嫁!求夫人為阿婆請醫開藥!”
劉氏喜不自勝,一副萬般盡在我掌控之中的得意,痛快地叫了大夫。
沈靜姝鄙夷不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果然跟你那賤人娘一樣,不見棺材不掉淚!”
“呸!”
沈梔意沒有理會,她滿心滿眼隻有啞婆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