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不需要你幫助了
看著那群土匪越來越近,沈梔意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隻能慢慢地將自己浸泡在水裏的身子,又往下沉了一些。
在他們馬上就要靠近的前一刻,拿著一根蘆葦叼在嘴裏,將整個人藏進了河道。
她躲在水麵之下,依稀之間見到大刀砍在剛才自己抓著的那一堆灌木之上。
“大哥,這邊什麽都沒有。”
“他姑奶奶的,難道這娘們真這麽能跑,這一會兒時間,就能跑不見了?”
“大哥,我們要不趕緊再去追看看。再往前跑,就要到小河村了。會不會是被村上的人救走了?”
“他娘的,上馬,趕在天黑前去小河村找找。”
幾個男人罵罵咧咧地走開,上馬,策馬而去。
藏在水裏的沈梔意還是一動不動。
果然,片刻功夫,那幾個男人又回來了,而且這一次,站在了河道邊。沈梔意甚至能透過水麵,清楚地看到他們衣服的顏色。
她心髒狂跳,不敢有任何動作,無比清醒自己躲在河道角落,上麵還有一大片的浮萍做遮掩。
那幾個人根本隻要不下水,是根本發現不了自己的。
“大哥,看來真的不在這裏。如果藏在水裏的話,剛才我們假意離開,那女人就應該現身了。”
幾個人將河道附件又看了一遍,確認無果,才真的離開。
沈梔意從來都是個忍得住的性子,她在水裏又不知道待了多久,直到身子實在撐不住了,才狼狽不堪的從水裏冒頭出來,大口呼吸。整個身子,依舊泡在水裏,以防萬一。
又是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可是這一次,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知知,知知,你在哪裏?”
裴行之!
沈梔意想要開口答應,可是泡在水裏太久,她一張嘴居然就忍不住牙齒打顫,聲音有些發不出來。
連著幾下深呼吸,才終於發出一些聲音,“我在這兒。”
聲音很輕。
她身子快沒有力氣了,連抓著樹枝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在聽到裴行之聲音的那一刻,她之前憋著的那口氣,也終於鬆懈下來。
“我在這裏。”
裴行之其實根本沒有聽到,可是他隻覺得冥冥之中有種力量,指引著他,讓他往河道邊來。
快到河道之時,他聽到有擊打水麵的聲音。他趕緊加快腳步衝向河道,果然見到一人整個身子浸泡在水裏。
他大喊一聲,“知知!”
裴行之顧不得其他,跳下水,架住沈梔意的肩膀,抱著她上了岸。
啞婆和裴行之的幾個侍衛趕過來,見到裴行之緊緊抱著沈梔意,兩人都濕透了,幾個侍衛立刻轉過身去。
啞婆趕緊上去將披風搭在沈梔意身上。
啞婆:小姐,我來晚了,讓你受罪了。
啞婆淚眼婆娑,十分心疼。
沈梔意渾身無力,一張小臉慘白,靠在裴行之的肩頭,有氣無力地說:“你沒事就好。”
“那四個侍衛呢?”
啞婆紅著眼,搖搖頭。
沈梔意閉上眼,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裴行之看著懷中的沈梔意,感受到她瘦弱的身子在輕微的顫抖。隻覺得心疼不已。
他抱著沈梔意上馬,一路飛馳到了驛站。
燒水梳洗,大夫開藥治傷,一通操作下來,已經天黑。
裴行之親自熬了藥,給沈梔意端到房間。
沈梔意二話沒說,端著藥一飲而盡。
裴行之看著她,想安慰兩句。卻被沈梔意先開口問了話。
“裴行之,你別告訴我,你是要去安陽縣辦公務。”
裴行之本就不是會撒謊的性子,他也知道在沈梔意麵前,自己的任何謊言都會被看穿。
“不是,我就是為了去安陽查線索。”
沈梔意眼睫上還有未幹的水珠,她轉過頭,看向裴行之的眼神裏有些許責怪。
“我那日就同你說了,你不要查了。很危險。”
“我不怕危險。”
“你不怕,我怕。”
裴行之喉結一滾,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握拳,“知知,你不是怕危險,你是怕我有危險,對嗎?”
沈梔意避開他的眼神,看向別處。
“不是。”
裴行之不信,“知知,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沈梔意咬著唇內嫩肉,一扭頭,與他對視,說道:“裴行之,我是怕自己有危險,怕啞婆有危險。即便你不怕危險,可是你查下去,必然會牽連到我們。所以,我不需要你查了,我不需要你幫助了。你聽到沒有。”
裴行之看著她微顫的眼睫,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幅度。
知知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將自己偽裝起來。可是她好像忘記了,他是裴行之,是她兒時最親近,且唯一的夥伴。
大家幾年的相處,彼此一個小表情,就能看透對方的心思。
他的知知,其實過於善良。
“知知,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可是我不怕。”
沈梔意看著他執拗的樣子,氣得擰起他的衣領,“裴行之,你有沒想過,你若是出事,你阿娘怎麽辦?”
裴行之很坦然,“我阿娘讓我讀書,效力朝廷。那我食君俸祿,為君解憂。現在發現這樣一件貪墨賑災款項的事情,我為了自身安危,就視而不見?那我和那些蛀蟲又有什麽區別?”
“我不僅是為了我們之間的情誼,同時也有身為臣子必須要完成的使命。”
“可是裴行之,在你之前,不可能沒有人發現,為什麽別人沒有站出來,去查這件事情,你有沒有想過原因?”
“我當然想過。”
“那又如何呢?我裴行之俯仰無愧於天地,何須參照別人的路徑?別人不做不代表這件事就是正確的。隻有剔除腐肉,才能完全康複。若是需要我來做那刺刀,也沒什麽不好。”
沈梔意看著眼前文弱的男人,臉上明明還掛著清淺的笑容,可是他渾身上下似乎有一股韌勁,讓他變得高大起來。
是自己狹隘了。
沈梔意又想到那四個為了保護自己死了的侍衛,忍不住歎口氣,想要蜷縮起自己的身子,卻不小心扯到了腳踝的傷口。
“嘶。”
她低呼一聲,裴行之趕忙上前,要褪下鞋襪,幫她查看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