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億

【少年遊】

楊億

江南節物①，水昏雲淡，飛雪滿前村②。千尋翠嶺③，一枝芳豔，迢遞寄歸人④。

壽陽妝罷⑤，冰姿玉態，的的寫天真⑥。等閑風雨又紛紛，更忍向、笛中聞⑦。

① 節物：應時節之物。

② “飛雪”句：化用齊已“前村風雪裏，昨夜一枝開”（《早梅》）的詩句。

③ 千尋：形容長度極長，“尋”為古代的長度單位，八尺為一尋。翠嶺：即位於廣東、江西交界處的梅嶺，據傳張九齡任為宰相之時，令人開鑿新路，沿途植梅。

④ “一枝”兩句：用典，據《荊州記》載，陸凱從江南寄一枝梅花給範曄，並贈詩雲：“折梅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⑤ 壽陽妝罷：用典，《太平禦覽》時序部引《雜五行書》雲：“宋武帝女壽陽公主，人日（正月初七）臥於含章殿簷下，梅花落公主額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後留之，看得幾時；經三日，洗之乃落。宮女奇其異，竟效之，今梅花妝是也。”

⑥ 的的：的的確確，明明白白；天真：自然本真。

⑦ 更忍向、笛中聞：化用了李白《與史郎中聽黃鶴樓上吹笛》中的詩句“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笛中聞：暗用笛曲“梅花落”。

這首《少年遊》是一首詠梅之作，但詞中並未有一個“梅”字，全詞暗用典故、化用詩詞、巧用白描，把梅花獨特的“入格風流”委婉含蓄地描繪出來，曲盡梅花妙處，詞作也是韻味獨具，給人無窮的回味。

“江南節物，水昏雲淡，飛雪滿前村”，前三句是說在早春之時，梅早早地迎雪綻放，盡顯它的傲雪之姿，但詞人並不直接描寫梅的風姿，而是從江南之雲、水、雪等自然風物進行烘托，在昏淡之水、淡遠之雲、飄飛之雪中側麵烘托出梅的情態，“飛雪滿前村”巧妙化用齊已“前村風雪裏，昨夜一枝開”（《早梅》）的詩句，從飛雪二字中透露出梅已盛開的花事，可謂“不著一字，盡顯風流”。“千尋翠嶺，一枝芳豔，迢遞寄歸人”在那千尋的翠嶺之上，梅花妖豔展開，散發出迷人的芬芳，遠寄歸人，此處又自然地運用張九齡令人開鑿新路、種植梅花的傳說以點明梅開之地，不露痕跡地轉用陸凱“折梅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的詩句，詞人的博學多識可見一斑。

“壽陽妝罷”壽陽公主因梅花落於額上，拂之不去，而後人們競相仿效，竟成了流行的化妝式樣，唯獨是梅花受到這樣的“寵遇”，更可見梅之獨韻。“冰姿玉態，的的寫天真”，以擬人化的手法直接展開對梅花姿態的描摹，又像是壽陽公主的美姿，有更是梅花的韻致，虛虛實實，令人揣摩，梅花有著如冰如玉般清涼的肌骨、潔淨的容姿，那麽的自然天真，毫無矯態。“等閑風雨又紛紛，更忍向、笛中聞”，無情的風雨紛紛而來，襲擊、吹落梅花，使得梅花容顏憔悴，令人不忍相向，惜梅愛梅之情溢於言表。詞人依舊不直接抒情，而是妙用“梅花落”的笛曲、李白的詩句十分委曲地加以表現，蘊藉深婉。詞人對梅花傲雪之姿、風流之態的讚美中也隱含了對自身品格的肯定，而對慘遭風雨摧殘的梅花的同情之中也蘊含了歎己、憐己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