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遵勗
【滴滴金】
李遵勗
帝城五夜宴遊歇①,殘燈外,看殘月。都人②猶在醉鄉中,聽更漏初徹③。
行樂④已成閑話說,如春夢、覺時節。大家同約探春行,問甚⑤花先發?
① 帝城:指北宋都城汴京;五夜:元宵節自唐玄宗開元時起,放燈火三夜,宋太祖開寶年間又加兩夜;從十四直到十八,叫作“五夜元宵”(《宣和遺事》前集)。
② 都人:都城之中的人。
③ 更漏:古代的計時器,以漏壺滴水計算時間。徹:完。
④ 行樂:元宵節的遊玩之樂。
⑤ 甚:什麽。
據宋孟元老的《東京夢華錄》和無名氏的《宣和遺事》等書所載,元宵節可說是盛況空前,“華燈寶炬,月色花光,霏霧融融,動燭遠近”、“燈火熒煌天不夜,笙歌嘈雜地長春”、“燈山上彩,金碧相射”。很多文人騷客都曾對元宵熱鬧非凡的景象展開書寫,如王詵的《人月圓》“年年此夜,華燈盛照,人月圓時”,無名氏的《鷓鴣天·上元詞》“千門萬戶笙簫裏,十二樓台月上欄”,周邦彥的《解語花》“風銷絳蠟,露紅蓮,花市光相射。桂華流瓦,纖雲散,耿耿素娥欲下”,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等等。而這首《滴滴金》也是屬於描寫上元節(即元宵節)的詞作,但詞人獨辟蹊徑,他不是對元宵的豪華繁盛之況進行濃墨重彩的描寫,而是主要描摹盛況之後的景象,可謂匠心獨具。
“帝城五夜宴遊歇”,帝城狂歡的“五夜元宵”宴遊已然停歇,開篇詞人便言“歇”,對元宵的盛況未留任何筆墨,但讀者依然可以憑借前人的記載、文人的描摹對其展開充分的想象。“殘燈外,看殘月”,宴遊歇罷,燈已殘,月已殘,而遊客依然戀戀不舍,在殘燈之外,觀看著殘月,道盡了遊人意猶未盡的興致。“都人猶在醉鄉中,聽更漏初徹”,都人仍然醉意醺醺,但不忍睡去,直至更漏已徹、夜已完,遊人的回味、眷戀之情溢於言表,元宵的盛況也隱約可見。
“行樂已成閑話說,如春夢、覺時節”,元宵的“五夜宴遊”已經過去,但人們還在閑話敘說著當日的情景,恍然覺得這美好的元宵時節,一如春夢般飄忽短暫,瞬息而逝,無窮的餘味、微微的惋惜躍然紙上。“大家同約探春行,問甚花先發?”此為是元宵過後,人們的風俗,《東京夢華錄》載“收燈畢,都人爭先出城探春,……次第春容滿野,暖律暄晴,萬花爭出,粉牆細柳……於是相繼清明節矣”,大家約好探春之行,還充滿期待、好奇地問著什麽花會先開放呢?盼春、惜春之意蘊於其中。